城卫军的马车上,凯恩看向身旁押送他的士兵,开口道:
“抱歉,我能先回一趟家吗?取些私人物品。”
士兵冷冷回应道:“不行。”
凯恩不再多言,只是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马车一路驶向第七城区,押送他的,全是些陌生面孔。
幕后之人有意避免他与相识者接触,甚至可能打算直接將他送至军营,以防他中途逃脱。
“有意思。”
凯恩思索著,却並不担心。
作战地点在幽暗森林,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遇眾多二阶围攻,凭藉不死特性足以脱身。
马车驶出战爭之城,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一座庞大的军营。
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营门口的城卫军士兵手持弩箭,身披制式重甲,戒备森严。
凯恩回忆起此次决议:城卫军出动整整一个军团,过万兵力,对付一个约三四千人的卓尔家族据点。
军力三比一,且配备了床弩与火炮。
但卓尔全民皆兵,职业者比例远高於人类,此战並不轻鬆。
押送他的士兵將他带到军需处,领了一身城卫军制服。
换好衣服后,他的霜噬弯刀和刺刃,在士兵检查过后,还给了他。
隨后,他被带到一个营帐前。
凯恩耸耸肩,掀帘走了进去。
帐內乌烟瘴气,挤满了凶神恶煞的冒险者。
有人穿著破旧的皮甲,有人袒露著胸膛,兵器隨意地靠在脚边,乱糟糟的一片。
凯恩对此毫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大概率是被编入了杂兵队伍,充当战场的消耗品。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战死,也方便幕后之人后续將他带去做圣痕仪式。
至於织雾女士与他人的追究,事后只需推说流程失误即可。
“算了,先想想怎么合理逃脱吧,”凯恩暗自思忖。
帐內的人越聚越多,很快便有上百人。
眾人自发地三三两两组队,周围的城卫军只是冷眼旁观,並未干涉。
凯恩的目光扫过人群,竟看到了那日在集市遇到的拉塞尔。
青年手里攥著那把瑕疵短剑,正唾沫横飞地和几个冒险者吹嘘著什么。
除了这些生面孔,他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塔莉婭被一群男冒险者围在中间,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容。
塔莉婭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连忙说了句“抱歉”,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亲昵地搂住了他的手臂。
凯恩会意,没有拒绝。
他明白,这是塔莉婭在借他当挡箭牌。
果然,一个粗獷的声音很快响起:“小子,你是谁?”
凯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光头大汉站在面前,满脸络腮鬍,眼神不善地俯视著他。
塔莉婭抢先笑道:“抱歉,他是我早就定好的队友。”
凯恩的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嗤笑一声:
“塔莉婭,我敬重你是个会一环法术的施法者,才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没想到你找了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塔莉婭笑容不变,正要开口,却见凯恩忽然伸出了手,递到光头大汉面前。
光头大汉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狰狞一笑,猛地伸手攥了上去。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一阶战士的厉害!
周围的冒险者都鬨笑起来,等著看凯恩出丑。
可下一秒,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光头大汉的表情,从戏謔变成了凝重,隨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反观凯恩,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够了够了!”
光头大汉终於猛地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
“塔莉婭是你的,我放弃!该死的,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凯恩鬆开手,光头大汉如蒙大赦,狼狈地缩回手,揉著差点被捏碎的指骨,看向凯恩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帐內一片譁然。
谁不知道这光头是战爭之城外小有名气的冒险者,一阶里的佼佼者,没想到竟连凯恩一握手都撑不住!
不少冒险者眼中闪过意动,想上前拉拢凯恩,可对上他淡漠的目光,不少人又悻悻地打消了念头。
凯恩没理会眾人的目光,转向塔莉婭,淡淡道:
“说吧,怎么回事?”
塔莉婭鬆了口气,低声解释道:
“城卫军要求我们十人一队,编入他们的作战序列。
同时,抓到的卓尔俘虏,队长可以分一半赏金,剩下的队员分另外一半。”
凯恩瞭然,这安排倒是合理。
若是全是学徒级冒险者,上了战场也只是送人头。
必须有职业者带队,才能让炮灰发挥最大的作用。
塔莉婭却皱著眉摇头:
“这事太突然了,汉斯明明跟我说,死徒不会被调去前线的。
结果执政议会的政令一下,不光是我们,连监狱里的一些职业者囚犯,都被放出来充军了。”
她抬手,指了指帐角的三个人:
“你看那边。
那个穿黑袍的女人,原本只是个学徒级药剂师,却毒杀了自己小队的所有人,包括三名职业者;
那个拿匕首的盗贼,是地下势力的狠角色,据说曾从二阶职业者的追捕下逃生;还有那个……”
她的手指指向一个背著长弓的半精灵,语气忽然顿住。
就在这时,那个半精灵青年转过头,朝两人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凯恩微微頷首,看向塔莉婭:“怎么了?”
“他是我们的同僚,守夜人第二小队的死徒,叫维兰。”
塔莉婭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只是个普通的一阶游侠,却在守夜人待了整整十年。”
凯恩的神色凝重起来。
死徒在守夜人执行的,都是死亡率最高的任务,除了塔莉婭这种施法者因为珍贵不必参与必死任务外,其他死徒大多活不过三年。
对方仅以游侠身份存活十年,绝不简单。
塔莉婭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凯恩,能不能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其他队员我们隨便找些人凑数就好。”
凯恩看著她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塔莉婭的脸色一白,却听他淡淡道:
“跟我一队,你可能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不明不白地死去。”
塔莉婭的表情凝重起来,盯著他看了半晌,强笑道:“別骗我。”
“我没那么无聊。”
凯恩的话音落下,塔莉婭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抱歉,凯恩,我还有父母要照顾……对不起了。”
“嗯。”
凯恩点了点头,看著她转身走向那个半精灵维兰,显然是想去加入对方的队伍。
他並不意外。
两人不过是露水姻缘,塔莉婭的选择,再真实不过。
跟著自己,確实隨时可能丧命,这样也好。
接下来,该选队友了。
他婉拒了几名冒险者的邀请,朝那光头大汉走去。
见凯恩过来,光头男脸色大变:“还、还有事?”
凯恩淡淡道,“我想加入你的队伍,如何?”
光头大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抱歉,我的队伍……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凯恩微笑。
光头大汉打了个寒颤,咬牙道:
“主要是俘虏的分成!我给你三成!我拿两成,剩下八个人分五成!您看行吗?”
他说著,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八个队员。
凯恩扫了过去,不出意外,全是学徒级冒险者,战士、游荡者、猎人什么都有。
实力甚至比不上鼠丘之战时遇到的那些地下势力成员,脸上的青涩根本藏不住。
而这伙人里,他竟又看到了拉塞尔的身影。
凯恩看著光头大汉,缓缓开口:“我只要一成。”
“什么?”光头大汉愣住了。
“但我有个条件。”
凯恩的目光扫过眾人,“你依旧是队长,不过战斗时,你的命令,我可以不接受。”
光头大汉大喜过望:“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凯恩点了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他的心里,只有一句淡淡的抱歉。
被他选中的这支队伍,接下来的境遇,恐怕不会太好。
……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人员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身披轻甲的城卫军军官,带著数名士兵走进大帐,身后还跟著几个传令兵。
那军官的轻甲上,刻著一枚金色的剑盾徽章。
凯恩认得,那是执政议会特殊卫队的標誌,和之前那个游侠贝尔的徽章一模一样。
“你们这帮猪玀!”
军官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人群,怒骂道:
“不过是分个十人小队,竟然磨蹭了这么久!”
帐內的冒险者们顿时面露怒色,纷纷怒视著他。
凯恩却微微蹙眉——他在意的不是这辱骂,而是对方的实力。
“我叫鲁弗斯,是你们的中队长!”
军官扯著嗓子喊道,“有不服的,隨时可以来挑战我!不然就闭嘴”
冒险者本就桀驁不驯,他这话瞬间点燃了眾人的火气。
一个身材矮小的盗贼阴惻惻地站了出来,正是塔莉婭之前提到的那个,从二阶职业者手下逃生的狠角色。
他舔了舔匕首的刀刃,冷笑道:“挑战贏了,有什么好处?”
鲁弗斯狂笑一声:
“贏了我,你现在就能离开军营!不仅如此,我还送你一套第五城区的住房!我以执政议会的名义担保!”
“此话当真?”矮小盗贼眼睛一亮,猛地冲了上去,匕首直刺鲁弗斯的咽喉。
这是典型的地下势力偷袭打法!
帐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好戏。
可下一秒,剑光一闪。
“叮!”
一声脆响,矮小盗贼手中的匕首直接被击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血光溅起——他的整条右臂,竟被鲁弗斯一剑砍断!
“啊——!”
盗贼捂著断臂跪倒在地,惨叫连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
“放……放了我,我已经没有战斗力了……”
他蜷缩在地上,苦苦哀求。
鲁弗斯看著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好啊。”
盗贼眼中刚闪过一丝侥倖,剑光再次亮起。
噗嗤——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正好停在眾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