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雨倾盆而下。
抬起了头,任由雨水在甲冑上淌落。
呼出了一口气,韩信看著身前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抬起了手。
“全军衔枚。”
哗啦,士卒將木片放在口中咬著。
看著如此,韩信满意的点了下头,將高高举起的手挥下:“出发!”
在雨声中,士卒衔枚疾行,朝著楚军大营的方向奔袭而去。
楚军的营地,就屯在定陶城外不远。
因为轻敌,项梁未构筑防御工事,夜间仅派少量哨兵,就连巡营也是流於形式。
趁著深夜大雨,雨声掩盖行军声。
韩信下令,让士卒分头行动,悄悄逼近楚军大营,形成合围之势。
这时候,楚军哨兵还在营帐里。
忽的,他们感觉到他们碗里的水似是在震动,掀开帐帘,看向远处。
仔细听,隱约能听到繁密错落的奔行的声音。
几个呼吸,那声音越来越重,隨后,他们便看到了从雨中衝出来的秦军。
不止於此,四下各个方向都有。
“秦军攻营!”
“所有人,快!”
但是,太晚了,秦军此刻,已经衝破了楚军大营防线,擂鼓吶喊。
楚军从睡梦中惊醒,
面对突如其来的猛攻,毫无准备,纷纷四散溃逃,整个楚营瞬间陷入混乱。
各部之间失去联繫,成了一盘散沙。
“该死!”项梁咬著牙,一剑砍倒了衝来的一个秦军,环顾四周。
必须先退!
他被惊醒后,立刻披甲持兵,
亲自率身边的亲卫,以及精锐士卒抵抗秦军,试图收拢溃散的楚军。
但此时,溃散之势无法挽回。
如此,项梁便决定,只能先行退走。
但秦军四面出击,呈现合围,纵使项梁勇猛善战,率军撕开了一个口子,但也身中数创。
只能率部仓惶逃至一座山上。
但韩信却不欲放过他,下令放弃追击楚军余部,转而率大军围困於山上。
..................
齐国狄县。
经过跋涉,宋义终是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他遇见了不少楚军余部,经过询问,得知他刚走不久,秦军便攻营了。
如他所料那般,楚军大败。
主將项梁,也被秦军围困於山上。
“呵。”苦笑一声,宋义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嘆了一口气,抬起了头。
呈现在他眼中的,却是一座城池。
如今,儘管项梁已是大败了,但是为了楚国,他依旧要去向齐王求援。
只要齐国出兵解围,一切还有机会!
王宫之中。
田荣正坐在殿中处理政务,却见一个宦官走了过来,“相国,田横求见。”
“哦?”田荣放下了笔:“什么事?”
说著笑著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宦官点头,隨后便是抱著身子退出了殿外。
大概没过多久,田横身上穿著甲冑走了进来,对田荣行礼拜下:“见过相国。”
“吾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是毋要多礼了。”
田荣一边笑著说道,一边手中拿起一卷竹简,提起笔继续批阅。
隨后问道,
“这时候来见我,是有何事啊?”
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是不错,如今秦军被项梁击退,齐国无忧,心情自然不错。
田横抬手说道:“稟相国。”
“我今日,接见了一个楚国使臣。”
田荣的笔停了下来,抬起了头来,看著田横问道:“楚国使臣?”
“是。”
田横点头继续说道:“说是来通传项梁之令,前来求援解围,共击秦军。”
“详细说。”田荣没有在看竹简,而是將眼睛看向田横,淡淡说道。
“是,那使者说,项梁屯兵於定陶,欲要与我国合兵共击韩信。”
“不料,却被韩信率军突袭,如今被围困於山之上,求军解围。”
田横说完,眼睛小心地抬起了一点,
看向田荣的表情,问道:“兄长,吾等要不要出兵?”
“毕竟,齐国如今和楚国还是同盟,且那项梁此次,还是来援齐的。”
呼出了一口气,田荣看向田横。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道:“你去告诉他,大王身体不適,恐不便见人。”
田横抬起眼睛:“若他依旧不离去...”
抬起了手,田荣打断了田横:“那就晾著他,直至他自己离去。”
说著,眼睛看向了田横,
淡淡问道:“如此,你,可明白了。”
“明白。”低下头说著,田横嘆了一口气,躬身离开了大殿。
...................
一个山头之上。
山下扬起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一眾军卒站在山上,手中长剑抽出,垂在身侧。
他们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了。
刚开始还有带著的军粮果腹,最后,只能选择杀马充飢。
现在,却已是无马可杀。
军上,那是一面绣著一个项字的赤色旗帜,那旗帜被大风扯动猎猎作响。
项梁领军在前,身上的衣甲蒙尘。
面容枯黄,双目中泛著血丝,不过依旧带著那雄然之意。
只待此日,与那秦军死战一场。
山上的风声乱耳,在那山下,却是沙土扬起,传来马踏奔腾之声。
风声纷乱。
那旗下的楚军握紧了旗杆,
其他人也是如此,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戈长剑,双目抬起。
说不出来是什么眼神。
该是平静,该是愤然,该是赴死。
“壮我军哉,杀!”
项梁的双目似要裂开,举著剑,带著身后为数不多的部眾,衝下山去。
身后的军中发出一声骇人的嘶吼。
衝下山去,两军相触,血肉纷飞,草土染上了余红,血液浸没土里。
无数的人接连倒下,血水匯聚。
直到那杀声尽去。
只剩下一个人浑身浴血的站在那,旗帜折断,却被他一手扶的斜斜地立著。
佇剑而立,望著那围过来的秦军。
咧开了嘴巴,却是笑了,鲜血从他的嘴中流出,浸染在他的衣甲上。
抬起头来,项梁的眼前血红。
他看著那在风中扯动的旗帜,嘴巴微微地张动了一阵,吐出了两个字来。
“大楚...”
该是没了力气,倒在那伏尸之中。
许久,韩信走了过来,看著躺在尸体之中的这个人,抬起了手。
“来人,將首级割下,悬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