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凶末卜,果然如此么?”
放下手中龟甲,徐福坐在桌案后,抬起了头,明明灭灭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从那次回来,他便数次上书始皇帝。
言他虽有长生之秘,但却有长生之引还未取来,请求再次出海以取长生之引。
但是却都沉入大海一般,不得回应。
不止於此,他还发现了,自己似乎处於监视之中,身边的人都好像是在盯著他,这让他生出不妙之感。
今夜连忙用以龟甲占卜,判断吉凶。
果不其然,便如兆纹卦象所示一般,吉凶未卜,他的祸福就连占卜也无法预测。
这可不妙。
大胆妄测,可能是因为那日的话,就连始皇帝也在保持著怀疑態度。
回秦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閒著。
去了咸阳市肆,打探起了自他九年前出海后,大秦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纵使之前便知道了一些。
但那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不甚清楚。
坐在桌案后,徐福用手摸了下鬍鬚,眯起了眼睛,想起了那天降玄鸟。
好在,始皇帝现在没有杀他的心思。
他,还有一丝机会。
以前,他还不是出海寻仙一派,被召入咸阳后,每日都是在炼製长生丹。
但看著其他方士向始皇帝献药。
献药时,疯狂吹嘘其中效果,但在始皇帝令寺人试药后,却达不到吹嘘的效果。
不验,輒死!
徐福深知,再继续这样下去,
等到他献药时,若达不到所说效果,下一个死的,便是他。
所以,等卢生出海却只带回讖语时。
便拋弃炼药,转而去向始皇帝进言,取代了卢生的位置,出海寻仙。
事实证明,
他所拥有的先见之明,保了他一命。
要不然,城外的沙土之下的骸骨,定然是有他一个。
想起了那天命玄鸟。
徐福眼睛微眯了起来,很快,他的心中立刻便打定了一个主意。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得筹措一番。
..........
下邳。
沂水静静地在深夜流淌,横跨沂水的圯桥之上,一名男子站在这。
他的身形瘦削,面容清俊,
身著一袭白色长袍,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人不容忽视。
没有人知道,这名男子曾在博浪沙行刺过始皇帝,虽一击不中,却全身而退。
抬起头,看向天处。
过了许久后,幽幽地嘆了口气。
“星象紊乱,乱世又將重启,属於六国的时代,將要到来……”
没人知道,他刺秦失败,逃至下邳。
就在这沂水圯桥之上,遇见一老人,经过一番考验,获得了一本天书。
这本天书,虽然名为太公兵法。
但其中,却是包罗万象,可观天象据此推测人事或吉凶祸福,俯仰天下大事。
读此书者,可则为王者师!
隱在下邳,他等待这么多年,
就是为了等那秦王嬴政命不久矣,等天下將乱,等六国復起。
“韩国不亡……”
轻声说著,他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
会稽。
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走了过去,將手中的虎头盘龙戟,放在了兵器架上。
叔父项梁最近很忙,久不见人影。
说是张良来信,来让他们做好准备,天下將乱,属於他们的时机快要到来。
叔父得信后,便去联络了六国遗族。
现在这府里,除了他以外,就只剩下了季父项伯。
练武消耗甚大,
练了一整天,项羽只感觉身心疲累。
想了想,便是走出了府邸,来到了吴中这座县城里,还算可以的一间食肆。
要了点彘肩和炙肉,
再抬起酒樽,往爵中倾倒下美酒,项羽便慢慢地吃了起来。
但许久,身处市肆二楼的项羽,却是听到一阵悠扬的曲乐之声传来,
是楚曲……
愣了下,抬手將手中的酒爵饮尽。
將酒爵拍在桌案之上,他闭上眼睛,认真倾听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曲乐。
自从楚国灭亡,与叔父来到这里,他已是许久未曾听到楚曲了。
但就在他倾听一阵后。
曲声断却,下面突然传来纷乱之声。
眉头皱了下,抬起酒爵饮了一口,项羽的心中很是不满。
继续往酒爵中倾倒美酒。
然后將其抬起,倚靠在二楼护栏上,低下眼睛,向下看去。
一个大秦將领带著几个秦军站在那,气势汹涌的,围著一个怀抱乐器的女子。
“楚国已亡,竟敢在这弹奏楚曲!”
女子垂下头,但难掩倾城之容,抱著怀中的乐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楚国已亡,楚民已尽成秦民,那楚曲,又岂非不是秦曲?”
声音轻微,听起来很温柔,但也有一番气势在里头。
但是那个秦將,却是不这样认为。
在他看来,楚国已亡,弹奏楚曲就是心中思念故国,这是对大秦的不敬。
“好,你说你是秦民,那我现在就要你把衣服脱掉,让这里所有人看清楚。”
“你里面是秦是楚,还是心中只有楚!”
但就在他的声音刚落下,
这里,却是又有一声楚乐响了起来。
抬头看去,便见项羽口中哼著楚歌,视若无人的,从二楼之上慢慢走下。
无视了那秦將与秦军。
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前:“姑娘这曲子弹的太好了,我也是楚人。”
说著,笑了下,问道:“不知姑娘,能否再为我弹奏一曲呢?”
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那女子便跪坐下来,將怀中的乐器放在身前,然后用手拨动乐弦。
悠扬的楚乐声,再度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找死!”那秦將突然拔出了腰间佩剑,向著项羽横斩过去。
但项羽却只扭下身子,躲过这一剑。
抬起脚一踢,便踢中了他的胸膛,將他踢飞数米远,撞在一张桌案上。
桌案碎成数块,秦將吐血身亡。
与此同时,那几个秦军持剑砍来,项羽一把夺过秦剑,反手抹掉一人脖子。
转身一挥,又是一个人倒下。
最后將手中秦剑掷出,將最后还站著的一个人钉在了柱子之上。
同一时间,一曲楚乐弹奏完毕。
四下都是尸体,项羽站在人群中,闭上了眼睛,似是在回味楚乐之声。
许久,他问道:“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但那女子还未说话,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项羽笑了笑。
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带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