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02章 拙劣的意外
    礼部库房之內,气氛已然凝固到了冰点。
    东宫侍卫们如同一尊尊门神,將几个关键的出口和通道牢牢卡住,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重要卷宗的礼部官员。
    而那些礼部的官员们,则在张谦心腹的示意下,假意配合整理,实则手脚发颤,额头冒汗,心中不断盘算著如何才能在不惊动这些煞星的情况下,將那些烫手的山芋处理掉。
    张谦的那位心腹小吏,在得到尚书大人最后那几乎是带著决绝的眼神示意后,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尚书大人这是要他行险招了,一旦败露,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
    但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捧起一堆积满灰尘、看似无关紧要的陈年旧档,脚步踉蹌地往另一侧的空地走去,那里,刚刚被筛选出来,正准备送去正堂给太子殿下过目的考卷正堆放在一起,格外显眼。
    “哎哟!”
    就在他经过那几箱卷宗旁边时,脚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手中的油灯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最上面的考卷之上。
    乾燥易燃的宣纸,碰上了油灯之中的灯油,遇到明火,“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迅速引燃了考卷。
    “走水了!走水了!”小吏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
    “快救火!”
    距离最近的几名东宫侍卫反应极快,试图扑灭火势,同时大声呼喊其他人取水。
    然而,库房內的礼部官员们,此刻却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啊!火!火啊!”有人尖叫著乱跑,不仅没有帮忙,反而挡住了侍卫们救火的通道。
    “水!水在哪里?”有人慌乱地四下寻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桶水,却在奔跑中“不小心”被自己绊倒,水桶脱手飞出,大半桶水泼洒在了空地上,根本没浇到火上。
    更有甚者,在侍卫们奋力扑灭火势时,几个官员“急於上前帮忙”,却七手八脚地反而將火势蔓延开来。
    一时间,库房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夹杂著官员们的尖叫声、侍卫们的怒喝声,乱成了一锅粥。
    东宫侍卫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突发状况,以及“猪队友”们的不断干扰,也是手忙脚乱。
    他们一边要扑灭越来越大的火势,一边还要防备有人趁乱对其他卷宗下手,或是逃离现场。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库房內本就存放著大量纸张木器,火势蔓延极快。
    “快!把其他卷宗搬走!”为首的东宫百户大声指挥,让一部分侍卫去抢救那些尚未被波及的卷宗。
    礼部官员们也“如梦初醒”,纷纷加入“抢救”的行列,只是他们搬运的方向和速度,却总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地添乱。
    不知过了多久,在东宫侍卫们几乎是用身体隔绝火势、奋力扑打之下,大火终於被勉强控制住了。
    但那最先起火的考卷,连同旁边被引燃的一部分,早已化为了一堆焦黑的灰烬,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库房內一片狼藉,浓烟尚未散尽,呛得人直流眼泪。
    为首的东宫百户,一张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也烧破了好几处,他铁青著脸,快步走出库房,来到正堂,对著悠然品茶的李逸单膝跪下:“启稟殿下,库房……库房失火,有部分卷宗被烧毁!”
    李逸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盖与杯身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在这因库房失火而显得格外寂静的正堂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
    他踱步走到早已面如死灰、正捶胸顿足、满脸“痛心疾首”、“悲痛欲绝”的张谦面前,那笑容在张谦看来,比任何愤怒都要可怕。
    “呵呵……”李逸低沉的笑声在正堂內迴荡,那笑声不高,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击在张谦的心头,让他心惊胆战。
    “张尚书,真是辛苦你了,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还能上演这么一出『火烧赤壁』的好戏啊。只是,这张尚书,这火,烧得未免也太巧了些,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本宫要查阅卷宗的时候烧,而且专挑本宫正要看的烧,真是体恤本宫,怕本宫看多了卷宗,累著眼睛了,是也不是?”李逸的语气带著一丝戏謔,眼神却锐利如刀。
    “噗通!”张谦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连连磕头,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和颤抖:“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是臣……是臣治下不严,库房看管不利,平日里疏於防范,才酿此大祸!这……这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啊!下官万死不辞,万死不辞!请殿下责罚!”
    李逸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陡然转冷,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字字句句都带著彻骨的寒意:“意外?科举卷宗,乃国家大典之重要凭证,是朝廷选拔栋樑之才的基石!如今在你礼部衙门之內,在重重看管之下,竟然付之一炬!你跟本宫说这是意外?张谦,你这失职之罪,罪无可赦!”
    “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张谦语无伦次,汗如雨下,浸湿了前襟,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辩解之词,只能不断重复著请罪的话。
    李逸懒得再看他那副虚偽的嘴脸,冷哼一声,拂袖道:“本宫没功夫在这儿听你分辨是意外还是人为。明日早朝,你自己去向父皇请罪吧。到底是意外失火,还是有人监守自盗、纵火灭跡,父皇自有圣断,朝中百官,自有公论!”
    说罢,李逸一甩袍袖,转身便走,声音冷冽:“我们走!”
    他带著所有东宫侍卫,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礼部衙门,只留下满地狼藉、烟燻火燎的库房,和心胆俱裂、瘫软在地、几乎昏厥过去的张谦,以及一群同样惶惶不可终日、面无人色的礼部官员。
    张谦望著李逸远去的、带著决绝意味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如坠深渊。
    他明白,太子殿下这是要把他彻底架在火上烤,不给他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是逼著他,也逼著他背后的人,必须在明日早朝之上,做出一个明確的选择和交代。
    要么弃车保帅,要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