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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总捕头
    “是庄票。”
    任青山皱眉看著手中这沓庄票。
    面额从一百两到一千两不等,已经数过,总计一万六千两,材质特殊,上面各种防偽標记,以及钱家的印戳。
    方才摸尸,查探各处后,共拢得现银五千多两,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大头是从土匪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一万六千两庄票。
    庄票是银票的变种,流动性比银票差。
    府城曾有钱庄,发行过通兑各地的银票,但后来银库常被各路武者覬覦,死伤眾多,於是……卒。
    武者的世界,商业信誉,往往屈服於个人武力。
    相比之下,庄票虽损失流动性,只在小范围流通,但由本地豪强发行,兑换时既认票,也认人。
    尤其像钱家这种传承百年,土地眾多,根深蒂固的家族。
    况且,这些庄票,对於这伙土匪而言,很有可能是不兑的,因为每年肯定要孝敬。
    方彦平眉头同样微皱,思索片刻,沉声道:“先收了吧。等回了城,我让易捕头去把这些票兑了。”
    任青山应了一声,点头笑笑。
    方彦平做事还是有章法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逼姓易的站队,去和钱家勾兑。
    姓易的,要么和钱家把银子兑来,要么他自己出钱补这个窟窿。
    除非……他不想坐这个位置了。
    哎嘿?
    方总,不会想让我做总捕头吧?
    任青山眼中流露疑惑,看向他,却见方彦平微微一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一万六千两银子,还是要总捕头的位置。”
    任青山笑说,不吝展露野心。
    毕竟是一起扛过枪,一起杀过人的交情,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方彦平哈哈一笑,握指成拳:“当然是都要!”
    “南城飞龙帮为祸许久,盘剥商户,仗著他易仲严是玉髓,连我的典史都斗他不过。”
    “易仲严阳奉阴违,先前几件事都暗中做坏,如今,也到了清算他的时候!”
    任青山听著这掷地鏗鏘的话,吧唧吧唧嘴,吸了吸鼻子,抹掉手上沾染的几滴血。
    狠人。
    不过清官要想做事,確实要比贪官更狠,更奸。
    “飞龙帮,先前还孝敬我不少银子呢,大都打著贺礼的名义。”
    任青山语气鬆弛的坦言。
    方彦平淡淡笑道:“这不是武者间的正常交际吗?和朝廷的事有什么关係?莫要迂腐。”
    秀啊!
    方总!
    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
    ……
    土匪山寨中有牛马。
    五千多两银子,约莫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细细扎好,搭在马背。
    剩下二十三具尸体,只捡人头,另用三匹马带著。
    收拢好这些,方县令和任秀才,在夜幕中风驰电掣,疾驰而去,返回县城。
    聊了一路,直到第二日黎明时分,才到达城门口。
    此时。
    城门口排队进出城的百姓,和城中守军看到这一幕,都当即想起不久前的壮举,惊恐之余,顿生吃瓜心思。
    “我乃方彦平!”
    “本官外出,体察民情,却遭遇悍匪,然后將之尽数屠了!”
    “速速通报,令易仲严过来接手!”
    方彦平中气十足的喊道。
    守城军士不敢大意,快速命人前去通报。
    跳下马,方彦平面露微笑,拿出一副爱民如子的姿態,和旁边的百姓柔和寒暄一阵,公开宣布:
    “秋收之前,本县要重点剿匪,你们当地哪里有土匪作乱,都可去衙门上报,本县自会相应处理,以安定一方。”
    “看到这位了吧?他是农人出身,叫任青山,玉髓境武者,刚考上武秀才,之前就杀过一路土匪,现在又立下一功,对於杀匪之事得心应手。”
    “你们要觉得衙门门槛高,也可去找他,必有回应。”
    任青山跟著下马,同眾人寒暄,方才路上已经详细聊过剿匪之事,扫黑除恶,风暴要来了!
    任青山心头也不免生出感慨。
    所谓政治高手,就是走一步看三步:成立武德院,广纳武道人才,武考察举,微服剿匪,更换总捕头,彻扫土匪……都是方彦平的步步为营。
    对於钱家,则是斗而不破,牢牢把持“剿匪”的大义。
    在县令权责范围內,他无可挑剔。
    这种办事能力,让任青山都不免好奇——那“推恩令”,他计划怎么做?
    大抵不只是鲁莽的上一道摺子,然后等中枢各位大人互相博弈,或者寄全部希望於皇帝,想来应会另有巧思。
    ……
    不多时。
    易仲严带著两个捕头和一群衙役快步而来。
    看到这场面,一时极其心惊。
    方彦平在大庭广眾之下,恶狠狠的斥责了他,问他怎么办事的,一个县令在官道上,都能遇到土匪!
    易仲严虽心有不忿,毕竟玉髓,被骂得像个孙子……然而到底没敢反驳。
    毕竟,马背上的眾多人头,县令衣服上乾涸的血渍,为数不少百姓的围观,以及旁边的任青山……天时地利人和,这等大势碾压之下,方彦平盛怒中真要打杀了他都有可能。
    训斥一番后,一行人牵著马,带著人头回城,要將这些人头验明正身,顺著这些人的身份,继续追查。
    等回到县衙,方彦平怒气这才稍缓,展露出笑顏,安抚易仲严几句。
    易仲严长舒口气。
    过关了。
    不过,待到氛围稍暖,方彦平便將一万六千两庄票递给他,让他去兑。
    易仲严在这一怒一喜之下,心头刚安定几分,就又接到这活儿,纵知此事是坑,却也不得不硬著头皮,接了下来。
    这伙土匪的来歷,他当然知道。
    方彦平让自己去办,自是让自己去给钱家传话,说明还有缓和余地。
    自己不去办,方彦平当然也有別的手段。
    任青山全程观摩这些。
    见方彦平情绪收放自如,处事极其老辣,心头再次暗赞。
    等他处理完这些,又和他私下聊了几句,这才带著五千多两银子离开县衙。
    昨夜剿匪所获,两万多两银子,路上方彦平已经交代过,尽数归自己掌管,自行支配。
    任青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后续剿匪一应支出,县衙公帐肯定不报,这就是小金库。
    ……
    一日后。
    易仲严將一万六千两银子,拿了回来。
    至於这钱是自己拿的,还是问钱家兑的,方彦平没问。
    ……
    又一日后。
    县衙,眾人齐聚。
    县令,县丞,主簿,典史,师爷,总捕头,七个捕头,一眾衙役……林林总总近两百號人。
    方彦平当眾宣布,开启剿匪。
    另设“总捕头”一人,由任青山担任,专职此事,可从当前人手中抽调精干,相机决断。
    他暂且没有撤易仲严。
    而是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