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李威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似乎是想笑,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只能强行憋了下来。
“顏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了口气,平静地看著她。
“我组建安保公司,是在华夏的法律框架下,合法合规地进行。
我招聘人才,靠的是优厚的待遇和广阔的前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似乎,也並不违反哪条法律吧?”
“你这是在钻法律的空子!”
“法律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人遵守,或者……寻找其中的空间吗?”
李威的反问,让顏如玉再次语塞。
“顏警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威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些许。
“你怕我组建的这支力量,会失控,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对吗?”
顏如玉没有否认。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威看著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问你,吕向东,那个戴著小丑面具的杀手。
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尖锐。
像一把利刃,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醒来后,听说你们布下了天罗地网,调动了全市的警力,结果呢?”
李威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嘲讽。
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
“三天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我,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个深夜。
偽装成医生或者护士,走进这间病房,给我补上最后一刀。”
“顏警官,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你能保证我身边人的安全吗?”
“你能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顏如玉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无法回答。
因为她確实保证不了。
一个连国安都惊动了的顶级杀手,他的威胁,已经超出了她一个市局专案组负责人能掌控的范畴。
“我承认,我们暂时还没有抓到他。
但是,我们绝不会放弃!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迟早会落网的!”
顏如玉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迟早?”
李威轻轻地笑了。
“我这个人,十分怕死。
所以我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迟早』这种虚无縹縹緲的词语上。
我更习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我需要一支只听从我命令,绝对忠诚,並且有足够能力保护我的力量。这,就是『黑盾』存在的意义。”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顏如玉的审视。
“我不是坏人,顏警官。
我只是一个想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为自己和身边的人,筑起一道坚固壁垒的普通人。
只不过,我的这道壁垒…
可能比別人家的,稍微高一点,厚一点,带的刺,也多一点而已。”
顏如玉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
在这个男人面前,总有无数理由来反驳她。
他说得没错。
在绝对的威胁面前,寻求自保,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他只是把这种本能,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付诸了行动。
“那你收购基因製药公司呢?”
顏如玉换了一个话题。
她死死地盯著李威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
“別告诉我,那也是为了自保。”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指她最关心的问题。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李威脸上依旧平静。
他没有刻意迴避顏如玉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为了破解那该死的致幻剂。”
他回答得异常乾脆,没有丝毫掩饰。
这句话像一颗沉重的石头,被他扔进了顏如玉那本已波涛汹涌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顏如玉生疑。
以她短时间对李威的判断。
他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將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的人。
这种不假思索的坦诚,反而像是一种更高明的偽装。
“破解?”
顏如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这么看来,你还真是个伟大的慈善家。
为了一个红顏的妹妹……就不惜耗费巨资,去挑战一个连世界顶级財团都望而却步的领域。
这份情谊,真是感天动地。”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刺。
李威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顏警官,你不用试探我。
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他看著天板上那盏惨白的无影灯,眼神有些飘忽。
“我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我是那把钥匙。”
“而秦冰,是那把锁。”
“一把锁,如果永远等不到能打开它的钥匙,它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锈蚀,被废弃,最终在黑暗的角落里,腐烂成一堆废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顏如玉的心上。
她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分析报告,想起了秦冰在镇定剂失效后,那种发自本能的,对李威的依赖与渴求。
李威说的没错。
他就是秦冰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所以,我必须找到其他能打开这把锁的方法。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李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顏如玉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带著决绝。
“我不想我的余生,都要背负著这样一副沉重的枷锁。
我不想每次看到她,都要想起那个夜晚。”
“我也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她身体的臣服,同时无视她灵魂的痛苦。
那样,我跟禽兽有什么区別。”
“这个理由,顏警官,你信吗?”
他看著她,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