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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重新分配
    三天后的傍晚。
    又是晚饭后的时间。
    堂屋的八仙桌上,原本的剩菜剩饭已经被撤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壶刚泡好的茶,和几碟瓜子花生。
    气氛不像上次那么凝重,反而透著一股子閒话家常的轻鬆。
    华安原本吃完饭就想溜。
    刚站起身,就被华树用烟杆敲了一下手背。
    “坐下。”
    “屁股上长钉子了?多大个人了,还没个定性。”
    华安只能硬著头皮坐下。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角的漆皮。
    余光瞥见姐姐手里又拿著一叠纸。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想开口说“我不要”,就被华韵抢先了一步。
    “小安,把头抬起来。”
    华韵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威严。
    华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姐姐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没有责备,没有施捨,只有平静。
    “上次是我考虑不周全,光想著怎么分钱,没想著怎么分责。”
    华韵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既然你觉得拿60%是占便宜,那是把你当外人了。”
    “这一次,我们换个谈法。”
    说著,她將一张画著饼图的纸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一次,上面没有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只有一个简单明了的大圆圈。
    被切成了几块。
    “我们把西山牧韵现在所有的资產,还有未来的增值潜力,看作是十份。”
    华韵伸出四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
    “我和你,作为未来这个產业最主要的经营者和决策者,每个人占四份。”
    “也就是各占40%。”
    华安愣了一下。
    刚想说话,华韵的手掌往下一压,止住了他的话头。
    “先別急著拒绝。”
    “这四份,不是白给你的。”
    “它是和未来的责任、风险,死死绑在一起的。”
    华韵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直地刺进弟弟的心里。
    “拿了这40%,就意味著这摊子事儿,你是真正的主人。”
    “以后要是遇到羊瘟、遇到销路断了、遇到有人眼红搞破坏。”
    “或者是亏了钱、赔了本。”
    “你都得顶在最前面。”
    “你需要承担四份的风险,付出四倍於常人的努力。”
    “甚至可以说,你是在拿你的青春和未来,在这个羊场里下注。”
    说到这里,华韵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將来你干得不好,把羊场带沟里去了,或者是偷奸耍滑不干实事。”
    “我们全家开会,有权隨时收回你的股份,调整这个比例。”
    “到时候,別说40%,就是4%,你也別想拿。”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巧妙地將那个令华安感到羞耻的“赠与”概念,偷换成了“责任与能力的对等委託”。
    在这个逻辑里,股份不再是姐姐的施捨。
    华安的眼神变了。
    那种被当作“吃软饭”的屈辱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战激起的胜负欲,还有被委以重任的紧张感。
    这就是周宴瑾给华韵出的主意。
    对付这种自尊心强的热血青年,跟他谈钱是侮辱他。
    跟他谈责任、谈挑战、谈如果不努力就会失去,反而能激起他的斗志。
    见弟弟的表情有所鬆动,华韵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一旁抽菸的父亲和爷爷。
    她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至於剩下的两份。”
    “爷爷和爸,一人一份,各占10%。”
    华树愣住了,拿著烟杆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落在裤腿上。
    “啥?我也要?”
    “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要这玩意儿干啥?”
    他连连摆手,一脸的惶恐。
    华韵却笑了,笑得温柔而坚定。
    “爸,爷爷,这是你们应得的。”
    “这西山牧韵虽然是我做起来的,但根基是你们打下的。”
    “那几百只羊,是爸一只只餵出来的。”
    “那漫山遍野的牧草,是爷爷带著人一锄头一锄头种下去的。”
    “没有你们打下的基础,没有你们这几年在后面给我撑腰,就没有今天的网店。”
    “这就是所谓的『原始股』。”
    “也是咱们华家的定海神针。”
    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既明確了华安的核心地位和巨大责任,让他拿得理直气壮。
    又肯定了长辈的贡献,让这个家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將家族的利益与个人的责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角的炭盆里,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华安看著桌上的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著。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是直接给他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扔回去。
    可现在,姐姐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推到了他面前。
    告诉他:想当男子汉?那就把这副担子挑起来!
    他能拒绝吗?
    拒绝了,就是承认自己没本事,承认自己怕担责任,承认自己当不了这个家。
    那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但他又有些害怕。
    这担子太重了,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
    力道之大,让华安的身子都晃了晃。
    华树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小子!”
    华树的声音浑厚有力,带著一股泥土般的质朴。
    “你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痛痛快快地接下!”
    “別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
    “给你股份,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享福的!”
    “干出个样子来给你姐看看,给咱们老华家看看!”
    “別辜负了你姐的信任,也別让人看扁了咱们华家没种!”
    这一巴掌,像是把华安打醒了。
    也像是把他体內的热血给打沸腾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华韵,又看了看父亲和爷爷。
    全家人都在看著他。
    华安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太急,甚至让他的胸腔隱隱作痛。
    沉默了许久。
    哪怕是过了很久。
    终於,他紧紧地抿著嘴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幅度之大,像是要把脖子都点断。
    从喉咙深处,像是挤牙膏一样,狠狠地挤出了一个字:
    “……行!”
    “这就对了!”
    华木头高兴得直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这才是咱们华家的好儿郎!”
    李桂芬在一旁偷偷抹了抹眼角,那是高兴的泪水。
    她不懂什么股份不股份的,她只知道,一家人又和和气气的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这场家庭內部的股权谈判,终於以各方都能接受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没有爭吵,没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