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內，死一样的安静。
    谢靖尧的手指悬停在加密终端的呼叫键上方，只需要轻轻一按，几百公里外的“深蓝”舰队就会收到指令。
    然后，这艘飘在海上的铁棺材，连同里面所有自以为是的“神”，都会变成太平洋海底的一堆废铁。
    “等等。”
    苏芜的声音不大，却让谢靖尧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亦辰刚从迪厅摇摆的余韵里缓过劲来，凑过来问。
    “嫂子，怎么了？不是要物理超度吗？”
    苏芜的目光扫过舰桥里那些昂贵的、闪烁著幽光的设备，又看了看那个数据流已经微弱到快要看不见的“篡改者”。
    “这么大一艘船，这么多设备，直接销毁，太浪费了。”
    她慢悠悠地说。
    “勤俭节约，是传统美德。”
    陆亦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嫂子，这玩意儿是黑船啊！黑户！咱们开回去，海关都不让进的！”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在国际法上，叫非法侵占！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苏芜瞥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我要开回去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
    “而且，谁告诉你，我们是非法侵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叠厚厚的、装订精美的a4纸，凭空出现。
    纸张的页眉处，印著烫金的世界地图徽章，下面是一行庄严的大字：《国际海洋公约及无主资產处置条例（涅槃工作室增补版）》。
    “根据公约第35条第7款，”苏芜翻开文件，念了起来，“任何在公海区域，因主动挑衅、技术代差、智商碾压等原因，导致自身丧失主权、动力及反抗能力的舰船，均可被视为『无主漂流物』。”
    “胜利方，有权对其进行合法的、人道的、环保的打捞与收购。”
    她合上文件，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陆亦辰。
    “听懂了吗？”
    陆亦辰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懂了。
    他嫂子不遵守规则。
    她就是规则。
    “懂……懂了。”陆亦辰艰难地点点头，“嫂子，我悟了！咱们这是在做好事，维护海洋环境，顺便……盘活不良资產。”
    苏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拿著那份文件，走到了那个数据流身体已经快要透明的“篡改者”面前。
    “篡改者”的数据核心里，最后一点逻辑也崩塌了。
    他看著苏芜手里的文件，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嘲笑著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苏芜把文件拍在他面前的控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
    “恭喜你。”
    “你们，被收购了。”
    她转身，对陆亦辰下达了新的指令。
    “你，现在是涅槃工作室，海外渔业发展部的临时hr总监。”
    “给他们每个人，都办一下入职手续。”
    陆亦辰瞬间来劲了，他打了个响指，脸上掛上了职业经理人的假笑。
    “收到！”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舰桥中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船员的注意。
    那些船员，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咳咳，各位同事，大家好啊！”
    陆亦辰满脸堆笑，自来熟地打著招呼。
    “我是你们的新同事，陆亦辰。以后大家叫我陆总监就行。”
    “从现在开始，这艘『幽灵號』正式更名为『涅槃渔业001號』。”
    “而各位，也光荣地成为了我们涅槃工作室海外渔业部的一员！”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副的男人，嘴唇哆嗦著，终於挤出几个字。
    “我们……要做什么？”
    “问得好！”陆亦辰一拍大腿，“我们的工作很简单，也很崇高！”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
    “捕鱼！”
    “主要是蓝鰭金枪鱼。”
    “公司给大家制定了非常人性化的kpi，每人每月，三百公斤。完不成的，也不要紧。”
    陆亦辰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就是你们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天赋』，会暂时被公司回收，作为能源储备。”
    “什么时候kpi达標了，什么时候再还给你们。”
    “哦对了，忘了说，公司实行996福报工作制，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就別想了，公海没地方给你们交。”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把一群s级、a级的异能者，组织起来去公海捕鱼？
    完不成kpi，还要被抽走能力？
    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篡改者”的数据流身体，猛地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
    不是溃散，是气到强制下线了。
    陆亦辰看著那个空荡荡的舰长席，撇了撇嘴。
    “心理素质太差。”
    “连996都接受不了，还想跟我们斗？”
    这时，凌溪的声音从旁边一个通讯器里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著电梯过来了，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个技术员的控制台后面。
    “老板，这艘船的超算中心算力很强，比我们工作室的伺服器总和还要高三个数量级。”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完全閒置，有点浪费电。”
    苏芜抱著安安，正在给他剥一个橘子。
    “那就让它忙起来。”
    她头也没抬地吩咐。
    “一半算力，拿去挖矿，什么幣值钱挖什么。”
    “另一半，拿去给安安新买的动画片做超高清渲染，我要他看的每一帧，都像壁纸一样。”
    凌溪推了推眼镜。
    “收到。”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个技术员面前的屏幕瞬间黑掉，然后出现了一个飞速滚动的代码界面，和一个进度条。
    【《小猪佩奇》1-8季，4k蓝光重製渲染中……】
    那个技术员看著屏幕，两眼一翻，也跟著晕了过去。
    陆亦辰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兴奋地搓了搓手，掏出了手机。
    “嫂子，这么大的喜事，我不得开个直播，跟家人们分享一下？”
    苏芜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陆亦辰立刻跑到甲板上，海风吹起他的花衬衫。
    他打开直播，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浮夸又欠揍的笑容。
    “家人们！谁懂啊！”
    “本来想出海钓个鱼，放鬆一下心情，结果你们猜我钓上来个啥？”
    他把镜头一转，对准了这艘充满科幻感的巨大舰船，还有甲板上那些垂头丧气，正在被谢家內卫拿绳子串成一串的“新员工”。
    “噹噹噹噹！一艘大渔船！”
    “看这流线型，看这吨位，一看就好吃……不是，一看就好用！”
    “兄弟们把『排面』两个字打在公屏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这不是传说中神出鬼没的『幽灵號』吗？专门搞暗杀和情报的那个？】
    【楼上的別瞎说，没听见陆少说了吗？这是渔船！】
    【对对对，上面那些人也不是顶级特工，是光荣的渔业工人！】
    【笑死，我宣布，这是史上最硬核的捕鱼直播！】
    ……
    挪威，某处深山古堡。
    一个身穿考究礼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面前的全息投影，投影上正是陆亦辰的直播间。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我是『架构师』。”
    “『篡改者』，任务失败。”
    “从现在起，切断与『幽灵號』的一切联繫。”
    “组织里，没有这个人，也从来没有过这艘船。”
    “他只是一个……不听指挥的临时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合成的声音。
    “明白。”
    ……
    “涅槃渔业001號”的甲板上。
    谢靖尧走到苏芜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
    “『诺斯替』那边，已经把『篡-改-者』除名了。”
    “撇得乾乾净净。”
    苏芜吹著海风，看著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意料之中。”
    她喝了口水，然后看著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声望值和一长串的“战利品”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鱼塘，钓得差不多了。”
    她转头，看向谢靖尧，眼睛里映著深邃的海。
    “是时候，去『深网』里，找找新的钓鱼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