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州,夜晚还带著几分凉意。方明远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材料。来汉东这些天,他每天都在熟悉工作,从省政府的各个部门到下面地市的情况,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目。
秘书李文轻轻敲门进来:“方省长,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打电话来,说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和省委匯报。”
方明远抬起头:“什么情况?”
李文说:“季检察长说涉及京州市的一位干部,希望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也能在场。”
方明远沉吟了一下。季昌明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副部级干部,做事一向稳重。他既然说有紧急情况,还特意点名要李达康在场,说明事情不小,而且和京州有关。
“让季检察长直接去省委的小会议室,”方明远说,“你通知高育良书记和李达康书记,让他们也过去。”
李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方明远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他一边走一边想著,什么事能让季昌明这么著急?涉及京州市的干部,又和李达康有关……他心里隱隱有了猜测,但没往下深想。
省委的小会议室在一楼东侧,方明远推门进去时,高育良已经到了。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旁边还坐著一个人,祁同伟。
“省长。”高育良站起来,祁同伟也站了起来,跟著打招呼。
方明远点点头,在主位坐下。他看了一眼祁同伟,有些意外。高育良解释道:“同伟刚才来给我匯报工作,我怕一会儿需要公安配合,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方明远点点头,没说什么。
李文进来给几人倒了茶。高育良和祁同伟都道了谢,方明远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两分钟,门又被推开。李达康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省长,高书记。”李达康打了个招呼,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方明远点点头:“达康同志来了。”
李达康坐下后,直接问:“方省长,发生什么事了?”
方明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季昌明同志打电话来,说有情况要匯报,涉及京州市的一位干部,所以我把你和育良同志都请来了。”
李达康眉头微皱,没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什么。
高育良端著茶杯,面色平静。祁同伟坐在他旁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声。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季昌明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反贪局局长陈海。
“方省长,高书记,李书记。”季昌明一一打招呼,语气沉稳但带著几分凝重。
方明远示意他们坐下:“昌明同志,什么情况?”
季昌明在对面坐下,陈海坐在他旁边。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人,缓缓开口:“方省长,有一件案子,涉及京州市的一位干部。”
方明远问:“谁?”
季昌明说:“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李达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丁义珍,光明区委书记,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些年,光明区的建设项目、土地审批、城市改造,很多都是丁义珍在具体操办。说白一点,丁义珍就是他在京州最得力的干將,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他的白手套。
现在,检察院要动丁义珍。
高育良端著茶杯,面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一件事,这件事是衝著李达康来的,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衝著李达康背后的赵立春来的。
李达康脸色阴沉,但没有立即开口。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他要先听听检察院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决定怎么应对。
方明远看向季昌明:“具体情况,说说。”
季昌明转向陈海:“陈海,你来匯报。”
陈海点点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匯报:“方省长,情况是这样的。最高检反贪总局接到实名举报,查处了京城的一位处长赵德汉。在赵德汉的案子里,牵扯出了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反贪总局那边希望我们汉东省配合,把人控制起来。”
方明远听完,没有立即表態。他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端著茶杯,面色平静。他又看了看李达康,李达康脸色阴沉,但也没说话。
方明远问陈海:“丁义珍是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是京州市的市委常委,也是汉东省的正厅级干部。最高检反贪总局要抓人,纪委那边怎么没来人匯报?纪委是怎么办事的?”
这话问得很重。陈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向季昌明。
季昌明说:“方省长,省纪委田国富书记陪著沙书记下去调研了,不在省里。”
方明远眉头微皱,又问:“这我知道,省纪委值班的其他同志呢?这么大的事,纪委总得有人在吧?”
季昌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既然那边要抓人,咱们就配合他们吧。陈海同志,你去办吧。”
陈海正要起身,方明远又问了一句:“对了,最高检那边把手续传来了没有?”
陈海的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季昌明也愣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方明远、高育良、李达康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季昌明和陈海。
季昌明心中暗暗叫苦。这个侯亮平,真是会惹事!手续都没办全,就让汉东这边抓人,这不是给人家递刀子吗?
他看了陈海一眼,示意他回答。
陈海硬著头皮说:“手续……还在办理中。”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方明远看著季昌明,又问:“昌明同志,反贪总局的秦思远局长给你打电话了?”
季昌明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