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拎著水桶、拿著鱼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土路的拐角,走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回头。
景熙走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粗糙的石头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走了……他真的走了……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比这湖水还要冷……
“以后別再提了”……他连说都不让我说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窒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卑微,所有的祈求,换来的只是他越来越深的厌恶和更彻底的驱逐。
我真的……错得那么离谱吗?连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配有吗?
这个念头让她痛得蜷缩起来,可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立刻在心底响起:你配吗?陈婉晴,你看看你以前做的那些事,你配吗?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悔恨和绝望撕裂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婉婷几乎是跑著过来的,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虑。她在对岸看得不真切,但苏景熙头也不回地离开,和姐姐瘫坐在原地崩溃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又失败了……而且,好像比之前更糟糕了。
她跑到陈婉晴身边,看著她满脸泪痕、双眼红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
“姐……” 陈婉婷的声音放得极轻,带著小心翼翼,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陈婉晴的手臂,却又有些迟疑,最终只是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陈婉晴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试图撑起一点早已破碎的尊严。
她坐直了些,儘管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声音也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却还是强撑著挤出一句:“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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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 陈婉婷看著她这副明明已经崩溃到边缘却还要硬撑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鼻尖也跟著发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捲了她。
她陪著姐姐来这里,看著姐姐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心碎,自己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一边是血浓於水的亲姐姐,看著她痛苦,自己也跟著揪心;另一边是道理和事实,她比谁都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姐姐要负绝大部分责任,姐夫的反应虽然冷酷,却……並非不能理解。
这种左右拉扯的煎熬,她也快受够了。
陈婉婷沉默地帮姐姐捡起掉落在旁边的鱼竿,拿在手里,看著光滑的竹节,重重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疲惫、无奈和迷茫。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姐姐依旧死死盯著苏景熙离开方向、眼里只剩一片空洞灰败的样子,终於还是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
“姐……” 她声音很轻,带著试探,也带著一丝不忍,“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陈婉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陈婉婷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继续低声说道,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你看你现在这样……姐夫他……態度已经很明確了。再这样下去,对你,对他,甚至对苏爷爷苏奶奶……都是一种折磨。”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姐姐的反应,见她只是木然地听著,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最关键的:“放手吧,姐。对你,对他,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两个字,像两根细针,轻轻扎了陈婉晴一下。
她空洞的眼神动了动,慢慢聚焦,转向了自己的妹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不会放弃的。”
她看著陈婉婷,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但这一次,那泪水背后,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火焰。
“这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也像是在对自己下达一个残酷的指令,“是我把他推开的,是我把我们的家毁掉的……所有的错,都在我。”
她抬手,用力擦去眼泪,儘管新的泪水很快又模糊了视线。
“所以,就算再难,再苦,再没有希望……” 她的声音颤抖著,却带著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心,“我也不会放弃。”
“除非……除非他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或者……我死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陈婉婷被姐姐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劝不动了……真的劝不动了。 她心里一片冰凉,既为姐姐感到心痛,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这样下去,姐姐会不会把自己彻底毁掉?
看著姐姐重新挺直了脊。
儘管那挺直显得那么脆弱,胡乱擦乾脸上的泪,然后沉默地、固执地站起身,陈婉婷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更沉重的嘆息,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
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默默地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著姐姐的鱼竿和自己的东西。
“走吧,姐。”
她声音乾涩,“该回去了。”
陈婉晴没有回应,只是迈开脚步,朝著苏景熙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去。背影单薄,却带著一股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和绝望。
陈婉婷跟在她身后,看著姐姐那仿佛背负著整个世界的沉重背影,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潭死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一丝转机?或者……彻底沉没?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陈启明与林清婉又提著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
可是家中的气氛確实有些微妙。
陈婉晴跟陈婉婷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只有苏爷爷跟苏奶奶在那窃窃私语。
林清婉见此,扯了扯丈夫。“老公,我怎么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陈启明闻言无奈。“估计又是闹不愉快了吧。”
他耸耸肩,“你去跟婉晴,婉婷聊会天,我去后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