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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凶僧
    圆脸小和尚毫不犹豫,立刻拔腿便跑。
    了方几人怔了一下,隨即一个激灵,连忙跟上。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怒喝声,先前那一点愤恨不平早就不翼而飞,心中只恨爹娘没有多生两条腿,不能跑得再快一些。
    完了,完了,这回祸事惹大了!
    了端这廝哪里是懂事了?分明是懂得更会惹事了!
    几人俱是哭丧著脸,脚步如飞。
    不是这么打的……要像这么打,我们早就死个几百回了……
    只是这些小和尚哪里是那些精熟武艺的高大和尚的对手?几个提纵之间,那几个身上沾满油污的高壮和尚已然追了上来.
    了方眼见对方越来越近,知道摆脱不掉,將心一狠,脚步在地上一蹬,怒吼一声,挥拳向著那几个高壮和尚打去。
    虽然我打不过他们,但多少也能拖延一点时间,你们快走!
    这些年我暗中勤加苦练,早就修成了一副好拳脚,你们这些腌臢货色整日欺负我们,今日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厉害!
    一个高壮和尚抬手接住了方的拳头,回手一拉,隨即一个膝撞,了方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从胸口传来,五臟六腑似都移了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颓靡倒地。
    其余的高壮和尚纷纷从了方身边掠过,並不多看一眼。
    隨著几声闷响,剩下的小和尚没能逃出多远,先后颓靡倒下。
    只有了端因为跑的较早,又有几个小和尚在身后阻挡,一时还未被追上。
    那几个高壮和尚对视一眼,俱是狞笑一声,脚跟在地上重重一踏,已是用上旱地拔葱的身法,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几个提纵之间,两个高壮和尚凌空一跃,便截住了了端的去路。
    了端覷出不妙,陡然转变奔跑方向,向著另一侧跑去。
    还未跑出几步,又是两个身影从他头上越过,再次截断了他的前路。
    他还待再度转向,却见几个高壮和尚已然堵住四面去路,面露凶恶地向他逼近。
    情知已然逃脱不掉,他索性立住脚步,摆了个拳架,立在原地严阵以待。
    那被他糊了满脸肉汁的凶僧分开旁人,挽起袖子,大踏步向了端走来。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凶僧笑容可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了端並不慌张,只是淡淡一笑,“你看这是什么地方,也能容你撒野?”
    经过这一番追逐,他们已经到了一处幽静院落之中,院墙两侧砌有花坛,又栽了桃李松柏等树木,地面大块青石铺设而成,东边是十数间房门紧闭的厢房。
    那几个高壮和尚对视一眼,面上俱都显出讥讽笑容,为首的凶僧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你道仙师们和那些酸腐书生一般吗?他们俱在后院快活,哪个会住在这里?”
    这一片厢房乃是慈云寺用来接待游客所用,这些人一般是官员书生,讲究一个雅静的情调,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一片僻静院落。
    寺庙通常有四班首、八执事的说法,其中专管接待的执事唤作知客,了端他们便是跟在知客手下,专和外人打交道的门面和尚。
    只是这些时日闭寺谢客,寺里来的儘是飞天遁地的仙师,寺里和尚哪个不想走近走近?所以几番爭抢下来,负责其他事务的和尚们干起了服务接待,了端他们这些原本专管接待的和尚反倒被晾在一旁。
    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偏偏那个知客了一,因仗著方丈宠信,对这些和尚们肆意指使,脏活累活没少干,仙师的面却见不上,这些和尚辛苦许久,最后全给了一做了嫁衣,他们心中怎能不气?
    更可恨的是,那了一还炼了一口飞剑,他们虽是心中怨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来找了端他们出气了。
    这了端先前挨了一掌,痴痴傻傻几日,连仙师们平日在哪里欢乐这样的大事都不知晓,还想藉此威胁他们?当真可笑!
    凶僧目中凶光更甚,挥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先给了端几个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什么档次,也敢来寻佛爷我的晦气?
    了端立在原地,望著越来越近的高壮身影,面上忽然显出惊讶。
    他向著凶僧身后恭敬抱拳,“弟子了端,见过仙师!”
    凶僧的身形顿时一停,见著了端如此郑重其事的一礼,虽然心中有些狐疑,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看。
    虽是觉著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但最近院中仙师愈发得多,难免有几个偶然出来散心的,教训了端这廝不过是件小事,但是在仙师们面前可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了端立定之时,已然刻意选定了方位,他身后围堵的高壮和尚,恰和他面前的凶僧处於同一直线,被凶僧身影一挡,看不到更多景象,听了了端的话,心中狐疑,一时也不好开口。
    就在凶僧扭头的时候,了端脚跟在地上一踏,身形向前飞跃,手臂回摆,旋即一拳击出。
    凶僧回头看去並无人影,心知上当,心中更是恼火,脸庞还未转回,一道身影已然逼近,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打在了他的侧脸之上!
    “大胆!”一旁的高壮和尚们发觉被耍,亦是恼火看去,却见到了端一拳正打在凶僧面庞之上,顿时顏面上有些掛不住,纷纷怒喝,上前向了端打去。
    凶僧全未料到了端还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记重拳打得有些发懵,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开始面颊,额头上暴起根根青筋。
    你怎么敢,怎么敢的!
    几名高壮和尚俱是常做劫掠买卖的,身手俱是了得,这番含怒出手,更是招招狠辣,拳风凌厉,封锁住了端所有逃避空间。
    他们面上掛著狞恶笑容,虽说顾忌著寺里的规矩,不敢弄出人命,但把他打个筋断骨折,却是毫无问题的。
    先断了他的手脚,再把他拎起来,让凶僧好生蹂躪!
    了端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这几人俱是好手,配合又无比默契,以他目前的身手,必然是躲避不开。
    但方才挨了他一拳的凶僧,此刻却还怔在原地,没有隨著这几人一起出手。
    机会,就在现在!
    他身形一伏,脚下劲力一吐,不退反进,向著凶僧直直衝去。
    凶僧见他不知死活地向自己衝来,怒极反笑,將身內真气一运,一个巴掌抡圆了便要扇过去。
    这一下动了真怒,手掌还未打到,一阵劲风已然袭来。
    了端脚尖向內一转,在地上重重一踏,身形升起几寸,一记重拳再次打出。
    周围和尚的拳掌已然落在他身上,几股沛然大力伴著剧烈痛楚从身上传来,他被打得身形翻转,一口鲜血洒在空中,嘴角却勾起森森笑意,这一拳,已然打到了凶僧身上!
    方才踏地之时,已然聚拢起许多劲力,虽是骤遭重击,身形被打得踉蹌,但拳上的劲力还是打出了大半。
    凶僧闷哼一声,手掌同时挥落,这一巴掌本是要给了端一个沉重耳光,但了端方才跃起,又被眾人打得身形偏转,这一掌却是落在了左肩之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了端的左肩生生被打得变形,身形亦似陀螺一般,在空中翻了几下,沉沉地砸在地上。
    血腥气息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了端趴在地上,不顾身上锥心刺骨的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凶僧。
    凶僧呸了口浓痰,痰中混著几道血丝,他望著死狗一般匍匐在地的了端,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
    那两记重拳著实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是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弄出这般不要命的架势,但今天不让你见识见识佛爷的手段,你还道我真箇是好脾气的不成!
    他大步上前,看准了端的左手,冷笑一声,旋即重重踏下。
    先废了你的蹄子,好让你知晓,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一声嘆息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似洪钟大吕一般在场中几人耳边骤地炸开。
    平地中忽然生出一道旋风,架住凶僧下踏的脚步,隨即向上一掀,將凶僧掀了一个跟斗。
    凶僧跌坐在地上,面上惊疑不定,几个高壮和尚亦是面现惊慌,向著四周不住看去。
    坏了,不会真有仙师吧。
    吱呀一声,一间厢房中房门推开,一个挺拔身影轻轻踱了出来,此人大约三十多岁,头戴方巾,身著一件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气度朗然。
    他扫了一眼院中眾人,略微摇头,轻轻嘆道,“一班孽障。”隨即大袖一挥,一股狂暴气流在院中炸开,將几名高壮和尚推出院外。
    几个高壮和惊惶无比,知晓搅扰了厢房中仙师的清净,身形不由自主矮了几分,想要求饶告罪,却被狂风堵得说不出话来。
    先前气焰猖狂的凶僧此刻亦是面上慌张,急急跪倒在地,便要叩头谢罪。
    青衫人瞥了凶僧一眼,冷哼一声,不见有何动作,凶僧却如遭重击,如断线纸鳶一般,从院落中飞撞出去。
    了端见到青衣人现身,心中一松,剧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血腥味在口中愈发浓重,连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他心中却满是快意,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终於是赌贏了。
    他不知晓寺中仙师们的动向,但却能正大光明地探知知客了一的动向,这处厢房空了许久,上午了一却特地前往几次,岂不正彰示著有仙师入住?
    方丈在后院蓄养了几十位美人,此前前来的仙师们俱都是整日在后院欢乐,今日来的仙师却做派迥然不同,必然是他这几天一直苦苦等待的人了!
    厢房里住的,便是方才斋堂中和尚们议论纷纷的武当仙师,也是了端逃离这里的希望所在!
    前几日被慧明一掌拍到天灵,机缘巧合之下,却是被他醒觉了前世记忆,这几日痴痴傻傻的模样,一方面是他在梳理记忆,另一方面也是藉此机会暗中观察寺中情形。
    那些高壮和尚们还做著被仙师们看上,传授一招半式的美梦,但他在醒觉记忆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好了逃离的打算。
    他自然知晓自家方丈来歷不凡,知晓四班首和他所跟从的知客都是能够御剑飞行的剑仙。
    还知晓本寺其实是大派嫡传,只要潜心修行,飞天遁地必有指望,知晓这些时日寺中来的仙师们各有能为,一个个俱是威震一方的凶神狠人,知晓如果被其中任意一位看重,都是难以想像的机遇。
    但他更知晓,再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慈云寺,是成都有名的禪寺。
    这是个什么世界?此方世界,有飞剑凌厉,术法玄奇,有怪奇异兽山中潜伏,有绝尘剑仙长空飞度,有正邪交锋,风云色变,有命数如网,难以逃遁。
    此界,蜀山!
    峨眉大兴之蜀山!
    而慈云寺之战,则是堪称蜀山世界大战导火索的关键事件,也是峨眉一派迅速崛起的主要节点。
    经此一战,峨眉逐渐开始確定正道领袖的地位,三英二云亦在不久之后聚齐,在一眾高修或明或暗的扶持之下,峨眉一派占尽机缘,独领风采,压得天下修士黯然失色!
    慈云寺之战中和峨眉作对的五台派,也从修士眾多的旁门大宗渐渐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道妖人,五台派余孽甚至一度成为功力低弱的邪道妖人的代名词。
    什么?五台派的?那不是路边一条?
    慈云寺的方丈,就是五台派根正苗红的嫡传修士,是个修欢喜禪、看天魔舞、参旁门法的好和尚,慈云寺这段时间匯聚的各位仙师,也都是和五台派或近或远有著关联的修士。
    这还不跑?
    还真不好跑,慈云寺是方丈刻意经营的巢穴,寺中院墙颇高,又布设了许多机关,如今严禁外出,又在寺院四周每日俱都安排值守人员,时刻提防寺中变故。
    四班首俱都炼有飞剑,能日行千里,稍有变故立刻便能追上。寺庙周围方圆十里的住户明面上种著寺里的地產,实则是寺里安排的眼线,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向寺中稟报。
    他只不过是一个稍有武艺的小和尚,又不似峨眉中人那样有著神妙飞剑护身,又有高修长辈看护,如何能从这样森密的布置中安然逃出?
    了端慎重思考了许久,今日到来的武当剑仙,便是一个必须把握的机会。
    他要赌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