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人?”
陈岁的目光微微一凝,有些不解。
紧接著便听到章书费开口解释道:“档案署建署初期,人员是从各地抽调,每个调入人员都需要有至少两名在职人员的推荐,孙德明调的,就是这些推荐人信息。”
“然而他调阅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了落云寨,然后死了。”
陈岁沉默片刻:“那三十五条常规业务里,有没有跟落云寨相关的?”
键盘声再次响起,紧接著便是章书费充满费解的声音:“没有,一起都没有,他只出过这么一次外勤。”
紧接著,章书费缓缓开口问道:“你怀疑这个孙德明?”
陈岁摇了摇头,否定道:“不,不管是嫌疑人还是內奸,都不可能是他。”
章书费顿时奇怪道:“那你……”
“但他一定是知情人。”
陈岁篤定的说道:“一个常年坐在作战室的攻略部副部长,突然出了一趟外勤,我怀疑他知道了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了档案署內部的內奸到底是谁,因此被灭了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章书费似乎在消化陈岁的判断:“你是说……他查到了內鬼是谁,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灭口了?”
“不止。”
陈岁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他调的是推荐人信息。”
“档案署建署初期,每个调入人员都需要至少两名在职人员的推荐,孙德明查的,就是这些推荐人。”
“他在查谁推荐了谁,谁和谁之间有我们看不见的线。”
章书费有些恍然,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他通过推荐人网络,锁定了某个人?”
“没错。”
陈岁点了点头,推测道:“而且,他很可能猜到了些什么,但是他並没有直接证据,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他没有一锤定音的证据前,即便揭发出来也不一定会被其他人相信的人。”
“所以……他只能独自去求证,去那个可能藏著证据的地方。”
章书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凝重:“但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如果真是內鬼做的,那对方一定清理得非常彻底。”
陈岁重新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上:“落云寨现在还在吗?”
“在,但寨子里的人已经迁走大半,现在只有十几户老人还住在那里。”
“明天一早,我去一趟落云寨。”
陈岁继续吩咐道:“你继续深挖推荐人网络,尤其是当年跟孙德明有关的人,了解一下孙德明当年死亡的事跡。”
“明白。”
章书费紧接著顿了顿:“需要安排人手跟你一起去吗?”
陈岁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七浅和长歌那边如果有新发现,隨时通知我。”
“另外……让杜若薇调一下云州近三十年的地质变动和异常能量波动记录,那么明显的地標不可能被瞬间摧毁,我总觉得,那根『黑石柱子』可能不是被抹去,而是被藏起来了。”
掛掉电话,陈岁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看著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孙德明,一个攻略部的副部长,常年坐在作战室里,跟数据、跟地图、跟推演打交道的人。
他调阅推荐人信息,画了一张关係网。
他在那张网上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亲自去落云寨?
如果他发现了內鬼,为什么不通过內部渠道举报?
有可能,对於孙德明而言,这种举报的內部渠道已经被污染了?
而他举报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负责处理举报的人?
又或者,是管理著档案署的人?
都有嫌疑……
陈岁试图代入孙德明的视角,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个常年跟数据和地图打交道的人,一个习惯在作战室里推演全局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渠道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有一半的棋子不是自己的,而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一半。
风声鹤唳。
他没有人可以信任。
所以他才会亲自前往?
所以,查一下当时负责管理举报渠道的人,亦或是当时档案署里他的顶头上司?
不……
陈岁摇了摇头,即便不查他也清楚,对方把一切做的这么縝密,显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很有可能。
並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对方既然能扭曲別人的记忆,那么就很有可能就会把自己的存在所抹去,甚至虚构一个虚假的人。
但孙德明应该算是他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破绽。
但孙德明应该算是他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破绽。
而通过孙德明,他就非常有可能抓住对方的尾巴……
根据他手中的资料,孙德明去落云寨之前,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一个在作战室里推演了半辈子的人,不会什么都不留就去找死,他一定把证据放在了某个地方,等后来的人去发现。
但三十年了,都没有人发现。
应该不是没有人找,而是有人不想让人找到。
那些证据,很可能在孙德明死后就被处理掉了。
但他依旧觉得,以孙德明的谨慎,他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一定还有另一份证据,藏在只有后来者才能想到的地方。
夜色如墨,陈岁坐在窗前,视线穿透档案署外昏黄的路灯,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
就这样,一直待到了天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岁便独自驱车离开了云州市区。
启程前往了落云寨。
越野车沿著盘山公路蜿蜒向上,越往深处,道路越窄,两旁密林参天,雾气如纱般缠绕在林间。
而车载导航在进入落云寨范围后彻底失灵,陈岁只能依靠章书费发来的简陋手绘地图前行。
约莫三个小时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豁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寨子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裊裊,只有几栋老屋的屋檐下坐著两三个晒太阳的老人,眼神浑浊地望著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