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雪奈继续稀奇古怪的念头,覆在她眼睛上的那只大手便倏然撤开了。
光亮重新涌入视野,雪奈眨了眨有些不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扭头望向房间角落。
空了。
原本该趴著一团黄色小身影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有木地板反射著烛光。
“誒——?”
她的小脸上立刻浮现出著急,脑袋转来转去,快速扫视房间的其他角落。
“爸爸,小狗狗呢?它去哪里了?”她歪著脑袋问。
无惨瞥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抵住她的小脑袋,稍稍用力,將她又转了回去,迫使她的视线从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移开。
“让鸣女送回去了。”
“不准再提那只狗。”
雪奈被他按著脑袋,她安静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哦……好吧。”
几乎在应声的同时,她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尝试联繫鸣女:
“鸣女姐姐?小狗狗……是回雪奈的院子里了吗?”
意识那头很快传来鸣女的回应:“是的,雪奈小姐。已经安全送回庭院了。”
得到確认,雪奈心里的不安和著急,瞬间消散了大半。
回去了呀……
回到院子里,应该就安全了。
那里有樱花树,有鞦韆,小狗狗那么乖,应该不会乱跑的……
那自己在这里陪一会爸爸吧。
雪奈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矮桌上。
桌上除了无惨之前翻阅的书,还隨意放著笔,以及几张空白的和纸。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伸出小手,指了指桌上的笔和纸。
“爸爸,我可以用这个吗?”
无惨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
写字?
这笨蛋,刚学了几个五十音,就敢给他展示了……
“……隨你。”
雪奈拿起那支对她的小手而言確实过於大的笔,笨拙地握了握,很快发现了问题。
她尝试著,笔尖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爸爸,”她转过头,“这个笔太大了,握不好……有没有小一点的呀?”
老师给她用的笔,要比这个小得多。
“没有。谁让你手那么小。”
“……哼!”
雪奈闻言,小嘴一噘,竟直接放弃了尝试。
她就这样坐在无惨怀里,身体往后一靠,贴著他的胸膛,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隨意搭在身侧的一只大手,拖到身前。
“雪奈不写了!爸爸写!”
“你知道要是別的鬼贸然抓我的手会有什么下场吗?”无惨阴森森的恐嚇她。
“会有什么下场?被爸爸打死吗?”
雪奈眨了眨眼,配合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我好害怕”的表情,声音却没什么惧意。
“知道还不放开?”
“爸爸,可是……雪奈不是別的鬼呀!”
“爸爸写的字肯定是最漂亮的,爸爸快写嘛~”
她开始摇晃那只手,另一只手则费力地將笔塞进无惨被迫摊开的掌心。
自己写的字当然是最完美的,这还用她说?
无惨瞥了一眼被硬塞进手里的笔,又看了看怀里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他握住了笔桿。
见爸爸接过了笔,雪奈立刻小脸上绽开笑。
她赶紧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坐正。
昏黄的烛光將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
童磨正摇著金扇,在无限城错综复杂的迴廊间信步而行,脸上掛著笑。
啊啦啊啦,
算算时间,小雪奈现在应该在她的庭院里吧!
上次她推鞦韆可真是用力呢,虽然自己摔出去的样子可能有点不优雅,但是真的很有趣呀!
作为体贴的叔叔,怎么能总是让可爱的小雪奈出力呢?
这次一定要换自己来推她………
她一定会也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对了对了。
还有上次……
她跑去黑死牟阁下那里待了那么久,到底在做什么呢?
真的好想知道呀。
还有……不知道她现在饿不饿?
自己那里还存著不少点心呢,如果不合她的口味……
他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著,脚步轻快地来到了记忆中的位置。
他轻盈地落进了那座熟悉的庭院。
“小雪奈~~是童磨叔叔哦!叔叔来找你玩啦!”
他刚一落地,便扬起灿烂的笑容,用欢快的语调朝著庭院中央喊去,扇子唰地一声合拢。
没有回应。
童磨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眼眸缓缓转动,环顾四周。
“誒——?”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染上委屈,肩膀也垮了下来。
“什么嘛……明明刚才感应到还在附近的呀?怎么又不见了?又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了,好寂寞哦。”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最终落在了那架鞦韆上。
眼睛倏地又亮了一点。
“鞦韆!”
他几步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双脚点地,试著让自己轻轻晃荡起来。
鞦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晃了几下,他脸上的新奇感就褪去了,撇了撇嘴。
“哎呀,一个人盪果然没什么意思呢……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小雪奈推的时候比较有趣……”
他歪著头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金扇一挥。
“对了!这样试试看!”
一个由冰晶构成的结晶御子在他身旁凝聚成型,小小的,轮廓与雪奈有几分相似。
童磨重新坐好,对御子下达指令:
“来,推我一下试试?”
冰晶构成的小雪奈面无表情,伸出冰冷的小手,抵住他的后背,用力一推,
鞦韆盪起的弧度高了一些。
“嗯……力气有点不够呢。”
童磨摸著下巴评价道,隨即又笑了起来:“没关係!数量弥补质量!”
雾气再次瀰漫,又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五个结晶御子出现在他身后,它们同时伸出手,抵住了童磨的后背。
“好了好了,这次一起用力哦!一、二——”
“三!”
五双冰冷的小手同时发力。
“哇啊——!”
鞦韆猛地以极大的弧度向前盪去,坐在上面的童磨瞬间被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然后啪嘰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庭院的草地上。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脸。
“哇……这个感觉,飞得好高!落下来的衝击感也……”
他喃喃自语,正在认真品味这疼痛和失控感。
就在这时。
“汪!呜汪汪!”
一阵充满警惕的狗叫声,突然从房间那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