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轨上,她就这样,继续抱著小狗,一个接一个地,认真地向它介绍著自己房间里每一个朋友。
布老虎、风箏,甚至窗边那盆小小的绿色植物。
小狗似乎真的很通人性。
雪奈每指向一个玩偶或物品,它便会跟著转动小脑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过去,耳朵轻轻抖动,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些新面孔。
“……还有哦,”
介绍完一圈,雪奈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著小狗的额头,语气格外认真。
“还有我最重要、最重要的鬼,要介绍给你认识。”
小狗立马竖起了耳朵。
“是我爸爸哦!”
“你上次在小巷子里见过的,那个高高的,长得最好看的!爸爸他……虽然有时候有点凶,说话也不好听,但是爸爸是最厉害……”
说到一半,她忽然“啊”了一声。
像是刚想起来一件大事。
“对了!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呢!”
她把小狗举到眼前,和它大眼瞪小眼。
“之前想了一下,小黄?阿黄?唔……感觉都不够特別……”
她可是她的小狗,得有个独一无二的名字才行!
现在正好呀。
“可以让爸爸给你取名字哦!”
“我爸爸那么厉害,取的名字肯定也特別厉害!说不定是什么超级威风、或者超级好听的名字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完美无缺。
完全忽略了记忆中爸爸对这条狗毫不掩饰的嫌弃。
在雪奈心里,爸爸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取个名字而已,对爸爸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
而且,让爸爸取名字,小狗就算正式被爸爸承认了吧……
小狗被她举著,四肢在空中轻轻划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黑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她。
其实在小狗认知里,这个小小的两脚兽才是自己的主人。
名字……也应该由她来赋予才对。
那个高高冷冷、让它想要齜牙的大两脚兽?
才不要呢!
而雪奈自然也不知道小狗的心声,打定主意后,说干就干,下一秒,就开始呼叫无惨。
“爸爸爸爸~~”
“爸爸,你现在在干嘛呀?有空吗?”
“爸爸爸爸~~?”
她等了一会儿,意识那头一片沉寂,连点回音的波纹都没有。
“怎么又不理我啦……”
雪奈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小声嘀咕。
爸爸是在忙吗?
还是自己又惹他不高兴了?
她努力回想,好像没有呀………
“爸爸~”
“闭嘴!”
对面冷冰冰回应。
“爸爸,我没有用嘴巴呀,我是在脑子里叫爸爸的……”
对面沉默了。
“不准用任何方式联繫我!现在!立刻!”
然而,雪奈似乎已经渐渐摸到了一点和无惨相处的门道。
如果爸爸真的不想理会自己,以他的能力,直接切断连接或者彻底屏蔽自己就好了。
可现在他还能这么凶地回话,说明……
嗯!
说明爸爸的嘴巴又开始硬硬的了!
“呀,我听到了!所以不联繫爸爸,那雪奈想你啦,现在可以来找你吗?”
她回应了,但並没有答应那句不友善的话。
“不可以!”
那头拒绝得乾脆利落。
“爸爸是有重要的事情在忙吗?”
“那……等爸爸忙完了,雪奈再来找你好不好?雪奈有事情……”
“呵。”
“我可不是你爸爸,也没有什么好福气,別来烦我。”
无惨只要一想起方才从黑死牟记忆里看到的画面,甚至不想察看这笨蛋的记忆,一股无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他辛辛苦苦把她带在身边数百年,给了她力量,容忍她的蠢笨,还没指望她找花。
结果呢?
她在別人面前倒是笑得开心,在自己面前就哭,现在被人误认成別人的女儿也不反驳。
雪奈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没头没脑的嘲讽弄得一愣,小脸上满是茫然。
好福气?
爸爸在说什么呀?
她就是自己的爸爸呀,亲生的!
但她没细想,听到爸爸居然否认自己有福气,一股急切立刻冲了上来,她想也不想地在意识里反驳:
“雪奈只有爸爸一个爸爸呀,而且爸爸不准这样说自己,爸爸是全世界最有福气的!”
“雪奈要把自己所有的福气都给爸爸!!”
意识那一头,无惨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弧度勾了勾。
然后立马变脸,嗤笑。
这笨蛋以为福气是什么?
可以隨意赠送的糖果吗?
但那股莫名其妙堵在心口的烦躁,竟因这笨蛋毫不讲理的反驳和许诺,奇异地消散了一小部分。
就像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力气卸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无处著力的彆扭。
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
“……哼。”
“就你那点福气,谁稀罕?”
这种东西虚无縹緲,根本毫无意义。
只有这笨蛋才会信以为真,说得跟真能给似的。
况且,他鬼舞辻无惨需要这种东西吗?
真是可笑。
他生存於世,追寻永恆与完美,靠的是绝对的力量、不朽的生命、以及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意志。
福气。
那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解释无常的藉口。
若这世间真有福气一说,那也只能是这世间的福气太过稀薄浅陋,根本不配、也没有运气能够拥有他鬼舞辻无惨。
他本身,即是超越一切福气定义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身处无限城另一处的鸣女,指尖正虚按在弦上,感知著无限城的各处。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命令传过来:
“鸣女,把那笨蛋传过来。”
是无惨大人。
“遵命。”
无限城內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鸣女的感知。
就在不久之前,无惨大人所在的方向,曾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如今,无惨大人情绪似乎尚未完全平復,却突然下令传唤雪奈小姐过去……
鸣女脸上,掠过一丝担忧。
但很快,又消散了。
作为旁观者,她比当事者看得更清楚。
无惨大人虽然嘴上永远说著笨蛋、蠢货、麻烦之类的话,行事也常显得不耐烦乃至刻薄。
但是,数百年的时光早已证明了其態度。
话语或许可以偽装,但漫长时光里一次次的选择与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是她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