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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浪费几年青春
    盛容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保时捷,內部很乾净。
    两人一路无话。
    郁瑾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份合同和崔明的签名。
    车子停在梅姨家楼下,是富人区,但是这栋公寓楼有些年头了,很少有年轻人住在这里。
    “我到了,谢谢你。”
    郁瑾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姐姐,”盛容叫住她,“我看附近挺黑的,送你到门口吧。”
    郁瑾没再说什么,推门下车。
    盛容锁好车,跟在她身后。
    楼道里一片漆黑,郁瑾跺了跺脚,灯没亮。
    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前方的台阶。
    盛容安静地跟在她后面。
    走到家门口,郁瑾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灯光。
    她按亮客厅的灯,空无一人,餐桌上压著一张纸条。
    郁瑾走过去拿起来看,是梅姨的字跡。
    “小郁,我带小景去旁边公园玩一会儿,顺便在外面吃了,锅里留了饭,你自己热一下,梅姨。”
    郁瑾放下纸条。
    盛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客厅。
    “家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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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婆婆带女儿出去玩了。”
    郁瑾说著,走到厨房看了看,锅里的饭还温著。
    “那……”盛容的声音迟疑,“姐姐,你看天这么黑了,我从这里开车回去,路挺远的,也不太好走,能不能……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就一晚,我睡沙发就行。”
    郁瑾转身看著他,盛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恳求。
    她想了想,家里確实有一间空著的客房,平时堆放杂物,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有客房。”郁瑾说,“你可以住一晚。”
    盛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显得很高兴。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他走进来,顺手关上门,然后很自然地弯腰换鞋,仿佛来过很多次。
    郁瑾去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了乾净的床单和被褥。
    等她从客房出来,看到盛容已经打开了他隨身带的那个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条纹睡衣。
    郁瑾看著他手里的睡衣,动作顿了一下。
    他连睡衣都隨身带著,显然是早有留宿的打算。
    盛容注意到她的目光,晃了晃睡衣,笑得一脸单纯。
    “我习惯用自己的睡衣,舒服。”
    他没等郁瑾回应,就拿著睡衣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盛容换好睡衣出来了。
    柔软的棉质睡衣让他看起来更显年纪小,头髮也有些凌乱,像个邻家男孩。
    他很隨意地走到沙发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掏出手机开始玩,两条长腿交叠著搭在沙发扶手上,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郁瑾没理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看了看锅里梅姨留的饭,没什么胃口。
    她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早上买的肉馅和虾仁,还有一点韭菜。
    她决定包点餛飩当晚饭。
    她拿出肉馅和虾仁解冻,又找出麵粉,开始和面。
    刚把面和好,一回头,看到盛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身体斜靠著门框,正看著她。
    “姐姐,要包餛飩吗?”他问。
    “嗯。”
    “我帮你吧。”盛容走进来,很自觉地拿起水池边的韭菜,“我摘菜。”
    郁瑾没反对,继续揉著手里的麵团。
    盛容熟练地择掉韭菜的黄叶,一边摘一边说:“三鲜馅的?”
    “嗯。”
    “真好。”盛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最喜欢吃三鲜馅的餛飩了。”
    郁瑾揉面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著碗里粉白的肉馅和旁边嫩绿的韭菜,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周津成。
    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
    他昨晚好像进过她的臥室,但她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背影关门离开。
    他以前也喜欢吃三鲜馅的餛飩。
    上高中的时候,他经常在学校门口那个老旧的餛飩摊吃早餐。
    那时候的她,很胖,一百六十多斤,班里调皮的男生背后都叫她“肥婆”。
    她知道周津成肯定不喜欢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他。
    他不喜欢在家吃早饭,她也就跟著不在家吃。
    每天早早出门,就为了能在那家餛飩铺“偶遇”他。
    有时候能看到他,大多数时候看不到。
    为了能多坐一会儿,等他可能出现,她总是点一大碗餛飩,慢慢地吃,经常吃得撑到肚子疼。
    刻意製造的“巧合”,无人知晓的注视,因为肥胖和暗恋带来的卑微和酸涩,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著。
    “姐姐,面揉好了吗?”盛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郁瑾回过神,发现手里的麵团已经揉了很久。
    她垂下眼,把麵团放到一边醒发。
    “肉馅我来调。”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
    盛容看著她,眼神闪了闪,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摘手里的韭菜。
    餛飩很快就包好了,一个个元宝似的摆在案板上。
    郁瑾烧开水,將餛飩下进去,白色的蒸汽瀰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厨房的窗户对著外面的公共连廊,可以看到邻近几户人家门口的动静。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连廊上的声控灯隨著偶尔经过的人影明明灭灭。
    盛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又一次望向窗外,开口问道:“姐姐,你是有心事,还是在等什么人?”
    郁瑾收回目光,专注地盯著锅里翻滚的餛飩。
    “没什么。”她顿了顿,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自己频繁看窗外的行为,补充道:“只是旁边那户的邻居,前几天因为帮我搬东西,不小心伤到了手,这几天做饭不方便。梅姨就让我这几天顺便给他送点晚饭过去。”
    她说著,用漏勺搅动了一下锅里的餛飩,防止粘底。
    “哦,这样。”盛容点点头,隨即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那我去送吧,正好我没事,帮你跑个腿。”
    还没等郁瑾反应过来阻止,盛容已经动作利落地拿起一个乾净的碗,麻利地盛了一大碗餛飩,又舀了些汤,撒上一点紫菜和虾皮。
    “哎,不用……”
    郁瑾的话还没说完,盛容已经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转身走出了厨房。
    “姐姐你放心,我送过去就回来。”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接著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郁瑾看著空荡荡的厨房门口,蹙了蹙眉。
    她不太想盛容去接触周津成,但此刻人也已经出去了。
    盛容端著碗,走到郁瑾家旁边的那个入户门门口。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接著门被打开。
    周津成站在门口,身上隨意地披著一件深色的家居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
    看到门口站著的盛容,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恢復了惯常的冷淡。
    “有事?”周津成的目光扫过盛容手里的碗,语气疏离。
    盛容脸上堆起笑容,带著一种刻意表现的熟稔。
    “你好,是来给你送晚饭的,梅姨让我送过来的。”
    他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
    周津成没有立刻接,他的视线落在盛容脸上,带著审视的意味。
    “你是?”
    盛容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地说道。
    “自家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带著点模稜两可的口气说。
    “算是那家的小舅子吧。”
    “小舅子?”周津成闻言,眉梢挑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怎么不知道,郁瑾还有个弟弟?”
    他这句话问得直接,夹杂著质疑和冷意。
    盛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迎著周津成的目光,语气也沉了下来。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
    这句话里带著明显的试探和反讽。
    周津成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毛头小子。”他伸手,不是去接碗,而是示意盛容將碗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餛飩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他这种居高临下,打发人似的態度彻底激怒了盛容。
    “別叫我毛头小子。”
    盛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被轻视的怒火。
    “我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
    他端著碗,没有放下,反而上前半步,更加仔细地打量著周津成的脸。
    刚才离得稍远,灯光也有些暗,只觉得眼熟,此刻近距离看清对方的眉眼轮廓,一个名字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盛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怒气。
    “周津成?是你!”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还在国內的时候,偶然见过周津成几次。
    虽然次数不多,但这张脸,尤其是这种冷冰冰,看人仿佛带著俯视的眼神,他印象很深。
    周津成对於他被认出来,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只是冷淡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认识他的人多了,他的粉丝从中国到美国,无处不在。
    盛容胸中的火气“噌”地一下烧到了顶点。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把南倾姐姐伤得那么深,害她那么痛苦。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盛容几乎是想也没想,空著的那只手猛地握成拳头,带著风声就朝周津成的脸颊挥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
    周津成眼神一凛,反应极快。
    在盛容的拳头即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盛容的手腕。
    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扣住了盛容的拳头,让它无法再前进分毫。
    盛容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捏得他腕骨生疼。
    “你放开!”盛容怒喝。
    周津成没有说话,眼神冰冷,攥著他手腕的手臂骤然发力,向前猛地一推。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盛容脚下踉蹌著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差点摔倒在地,手里端著的碗剧烈晃动,滚烫的餛飩汤泼洒出来,溅了他一手,也溅湿了他的睡衣袖口,火辣辣的疼。
    他喘著粗气,靠在墙上,手腕和手背都传来疼痛感,眼睛因为愤怒而泛红,死死地瞪著门口站得笔挺的男人。
    周津成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外套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片落叶。
    他看向盛容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一种深沉的厌烦。
    “你怎么有脸追到美国来?”
    盛容不顾手上的疼痛,厉声质问。
    “她已经有家庭了,有孩子了,你还纠缠什么?难道耽误她几年青春还不够吗,还要阴魂不散地缠著她,欺负她一辈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替郁瑾不值的愤懣和控诉。
    周津成听到这些话,脸上的冰冷神色似乎更重了一层。
    浪费她几年青春?
    他跟郁瑾才认识不到半年,谈何几年青春。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著盛容,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欺负她一辈子?”
    他重复著最后一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刺人的弧度。
    “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问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盛容,虽然身高相仿,但那强大的气场却让盛容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她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插手。”
    周津成的语气冰冷,脸色冷峻。
    “至於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跟你无关。”
    “你!”
    盛容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
    “你们吵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连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郁瑾站在自家门口,身上还繫著围裙。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才出来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靠在墙上的盛容身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睡衣袖口湿了一片,模样有些狼狈。
    然后又看向站在门口,面色冷峻的周津成。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著询问。
    周津成在看到郁瑾的瞬间,周身那凌厉冰冷的气场地收敛了一些,眉眼变得柔和。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盛容看到郁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立刻指著周津成告状。
    “姐姐,他动手,我只是来给他送餛飩,他不仅態度恶劣,还动手推我。”
    郁瑾的目光扫过地上洒落的些许汤汁,又看了看盛容湿漉漉的袖口和泛红的手背,最后看向周津成。
    周津成迎著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
    “他先动的手。”
    言简意賅,没有多余的解释。
    郁瑾沉默了一下。
    她了解盛容衝动的性格,也清楚周津成绝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
    但眼前的场景,显然是盛容吃了亏。
    “餛飩呢?”
    她问,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盛容这才想起手里的碗,低头一看,碗里只剩下小半碗汤和几个孤零零的餛飩,大部分都洒了。
    “洒了……”他有些悻悻地说。
    “回去再盛一碗。”郁瑾对盛容说,语气平淡,“然后回家去。”
    她不该让盛容过来送饭菜的,万一盛容喊了她的名字怎么办,周津成就会知道她是褚南倾。
    这段时间盛容经常出现在她身边,周津成一定会起疑心的。
    盛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郁瑾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狠狠地瞪了周津成一眼,端著那个破掉的碗,转身走回郁瑾家,重重地关上了门。
    连廊里只剩下郁瑾和周津成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悄然熄灭,只有两边门內透出的光线。
    郁瑾站在自家门口的光影里,周津成站在他家门口的阴影边缘。
    “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做饭。”
    郁瑾又补充说道,“是梅姨让我给你送几天饭,没有別的意思。”
    她像是在解释送饭这件事,又像是在划清界限。
    周津成看著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有些模糊,眼睛清澈沉静。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
    “以后不用送了。”周津成忽然说道,“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
    郁瑾抬眼看他,似乎想確认他话里的真实性,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他手上的具体情况。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我回去了。”
    她说完,没有等周津成的回应,转身,推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