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芷站在树下,白色花瓣从树上轻飘落下,落在她头髮上,粉色纱裙上,纯极反欲。
她头上是弯弯的月亮,薄纱一样的浅淡冷光拢在她身上,好看又唯美。
她声音清幽浅淡:
“不想让你觉得能花钱买我。”
“我拿这一次钱,下次就还会拿。”
“难道我永远拿这个钱么?”
“我工资才六千块,我以后还能塌下心来好好工作吗?”
“我还能认为,努力工作有意义吗?”
陆灼矜盯著她,手轻轻捏起她肩膀上的白色小花,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把夏晚芷柔细的手掌张开,把白色小花跟卡,一起放在她手心儿里:
“不要白不要。”
他低声带著笑意:“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榨乾我,就当为民除害了。”
夏晚芷手心的小花软软带著香气,陆灼矜的大手包住她凉丝丝的手,热气一股一股地传过来。
“有钱,能找到更大的意义。”
“原来的意义塌了可以重建。”
“钱能放大欲望,但也能让你更自由。”
“菜刀,能用来剁菜,也能用来砍人。”
“最重要的是……”
他笑著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在夏晚芷的心口上:“你。”
夏晚芷看著手中冰凉的卡和软糯清香小白花,指尖温润。
陆灼矜覆在她手上的手,拿开。
手指,触感软软的,他轻轻捏了捏。
宿舍楼灯火像琉璃,在闪烁。
月光清幽,合著穿过树叶的斑驳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
“不要鄙视钱,也不要恐惧钱,也不要渴望钱。”
“而是跟他们做朋友。朋友来找你玩,你开门迎客就好。朋友想走,你也留不下。”
夏晚芷把掌心收拢,拢在手心里,硬硬凉凉的,跟小花白一起,泛著浅香。
陆灼矜站在树下,手插著兜,眉眼深邃慵懒:“你跟陆睿谦一分钱都没拿?”
“为什么不肯要他的钱?”
夏晚芷脑中浮现出沈红说自己:“你得让陆睿谦付出,他才不会轻易放弃。你得让他浇水啊。”
她微微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
夏晚芷手指轻轻摆弄著手心里的小白花:“怕被说拜金。本来我家境就……普通。拿钱,会被人看不起。”
陆灼矜挑眉,笑得舒展恣意:“你很怕陌生人?陌生人就能控制你的行为?”
“他有钱,就不会怕你拜金。没钱的人,才整天说女人花点钱拜金。那叫日常消费。”
他手指轻轻点在夏晚芷的眉心上。
夏晚芷感觉到眉心热热的,还带著被指时那种忽悠悠一阵一阵的感觉。
陆灼矜:“你以为贏会让人上癮,不,失败同样也让人上癮。你看看赌场里,都是因为失去,输了,急红了眼,上头的。”
他低声笑:“你以为钱会让人上癮,不,没钱也会让人上癮。”
两个人在树下对视,呼吸交织,带著浅淡的风,清澈的叶,流水般的月光。
陆灼矜收回手指,手掌接了一朵飘过来的红色小花,花瓣在他手指间碾碎:“他们说我什么?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手段歹毒?”
夏晚芷眨了眨眼:“还有变態、混蛋。”
陆灼矜被骂的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指尖还带著花香:
“他们说的对。但我不这样,早就活不下去了。”
“別人,不会管你的死活的。”
“他们想要洁白的灵魂,当圣女瞻仰,让你付出,榨乾你的灵魂。最后他们只会觉得你无趣,去找荡妇玩。”
他忽的,脸凑近夏晚芷,俊脸在她面前放大:“宝宝,跟我念,別人算个屁。”
夏晚芷看著他。
陆灼矜捏她脸的手稍微用力:“跟我念。”
“別人算个屁。”
夏晚芷眨了眨眼:“你好粗俗。”
陆灼矜:“比你只会混蛋好。”
“你每次骂我混蛋,我都觉得……”
他凑近在她耳边,曖昧:“像在跟我上床……”
夏晚芷脸一红:“你的脑浆应该是黄色的。”
陆灼矜:“对,阳光的顏色。”
“积极,进取,努力,还用力。”
“关键是,还能让你……舒服……”
夏晚芷见陆灼矜越说越没边,脸呼呼冒著热气:“对,你是正经人。”
陆灼矜低声沙哑笑:“是的,宝宝,我是正经人。你终於开始了解我了。”
他捏夏晚芷的脸的手指都感觉到被灼烧,笑了:“快啊,跟我念,別人都算个屁。”
夏晚芷深呼吸:“別人都算个屁。”
话一出口,有一种奇怪,別样的感觉。
仿佛一口恶气,顺著出去了。
別人的眼光,別人的想法,別人閒言碎语,对自己的八卦黄谣都不重要了,变成碎屑一样,飘散在空中。
是啊,为什么自己要让陌生人控制自己。
仿佛无形当中,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爹,在审视自己。为什么自己要把控制权交给別人,自己亲手把审判自己的权力交到別人的手上。
陆灼矜低声在她耳边,磁性沙哑带著旖旎雋永:“宝宝,你最重要。”
“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別人都是你的陪衬。”
夏晚芷耳边热乎乎的,他的声音麻酥酥的,穿过耳朵,带著细小的电流,刺拉拉穿进心里。
遍布自己的肌肤。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陆灼矜直起身看著她,笑得恣意,伸了伸胳膊,慵懒。
夏晚芷忽然发现,为什么,那么简单的道理,却没人说过。
我最重要。
小时候父母经常教育她,要考虑別人的感受,要学会好好跟同学相处,要忍让,不要给別人找麻烦。
现在想一想,考虑別人的感受后面,还应该有一句话,是,同时也要考虑自己的感受。
我最重要。
陆灼矜看著她的表情发生著变化,笑了,掏出一根烟,拿著红色打火机,“啪”点燃。
烟在暗夜升起,白烟裊裊,拖著漫长烟圈,悠长的像岁月经过人的脸颊。
“不要心软,你才能听见自己心里真正的声音。”
他仰起头看著头上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叶,月牙弯弯的月亮,旁边是灯火人间的楼。
“我父亲曾经提醒过我,让我离陆胜宗远点。”
“但他看我跟他玩的开心,就没阻止。最后……我害死了他们。”
“我经常在想,当时,我认真听一听父亲的话,或许,我现在还有个幸福的家。”
陆灼矜微微仰头,看著月亮。
微凉的风在缝隙中穿行。
月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柔光隱现,他看著又温柔又……可怜。
夏晚芷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用柔细软绵的手指捋开他的手掌,把自己手中的小白花放进他手心,轻声:
“这不怪你。”
“陆灼矜,不要憎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