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4.红髮巫女
典型的北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气候,冬季受乾冷的极地大陆气团控制降水稀少,空气湿度低。
作为南方姑娘媧女和诺诺被风那么一吹脸上皮肤就起皮,嘴唇也有乾裂的趋势。
诺诺就著车上的后视镜给自己涂唇膏,路明非则把搓得发热的手掌抹了bb霜在往小祖宗脸颊上擦。
两个收费站之间的这一整段高速公路都已经被封锁了,前面不远处拉上了黄色的封锁带。不过毕竟是有关係的,真要把车开进这里面来对路明非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想到混血种吃不消北方的冬天。”路明非把bb霜在媧女脸上抹匀了,轻轻拍了拍女孩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捏捏她的脸蛋,居然有点爱不释手。
小祖宗任由路明非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双手抱著胸从两个驾驶位中间的空隙往前面张望。
“多稀罕,作为龙子龙孙的我们应该早羽化飞升了吧,哪还用得著吃饭拉屎啊?”她哼哼说。
“吃饭拉屎还是要的,毕竟是维持正常的生理代谢。”路明非一本正经,在湿巾纸上擦了手之后拎了拎媧女的领子帮她把敞开的大衣纽扣给扣上,只是花了好半晌时间才按紧。
“笨手笨脚。”小祖宗双手叉腰翻了翻白眼,“你没听过一个说法吗,说女孩子都是水做的,北方这么干燥,身上的水早给蒸乾啦“”
排成一列的载重卡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卡车的轮胎被压得很瘪,想来里面果然是装了不少被清理出来的肥料和垃圾。
还有几辆工程铲车在前面发生事故的路段工作,把几乎碎成渣滓的路基和成块成块撕裂之后掉落的沥青一起堆到一边,然后再装到新的载重卡车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附近拉著黄色的警戒带,几个记者在採访负责调查这次事故的工作人员。
这里就是学院行动报告中说到的雷蒙德发生事故的地点。
路明非在下飞机的时候已经跟阿巴斯见过了,老实说没感觉这中东猛虎有什么异常,甚至对上空出现的元素乱流也只是展现出了稍感兴趣的模样。
更多的话题还是放在不久后北大附中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3e考试监考內容上。
据阿巴斯所说他原本有一项和神学院联谊举办的辩经活动,就安排在下个月中旬,可校董会和施耐德教授联合指定要求他来协助路明非完成预科班学生的带教工作,这件事情上来说他是不太乐意的,因为要爽约,但是又不能违背校董会的安排。
——“正所谓忠孝难两全————”
“你喜欢这里的文化,我表示举双手赞成,可是忠孝难两全这词儿压根儿就不该用在这种地方吧。”路明非捂脸,无奈。
一总之只是从表面上来看的话阿巴斯不但对上空出现的元素乱流不感兴趣,甚至表达出了儘快完成手上的工作返回芝加哥的意愿。
同时路明非和伊娃也看到了。阿巴斯从芝加哥带来的用於翻译考试的工具,那是一台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份的三角铁黑胶唱片机,同时配备的还有三张提前录製的黑胶唱片,还没有被碰针划伤,音质优良,保证参考学生不会因为听力內容的模糊而错漏龙文。
那台唱片机其实是上个世纪弗拉梅尔导师创作的炼金作品,可以引动一定空间范围內的元素按照既定的规律进行活动。
只有类似的炼金道具能够准確將隱藏在一段音频中的龙文播放出来。
帮著小祖宗把身上衣服打理完毕之后路明非下车然后重新钻上了驾驶座。
他衝著副驾驶上的诺诺扬了扬手上的保湿面霜。
“我刚才自己擦过了。”师姐两只手交叉在胸口比了个叉的动作。
路明非耸耸肩。
“已经看过了事故现场,你有什么想法么?”他问。
原则上来说这种地方外人是根本没办法进去的,不过挺奇怪,走的就是委婉的路子,总能给你留下点念想。
路明非给守在警戒带旁边的工作人员发了两包烟,就给他放进去了。
其实用不著发烟也能进去,一个电话的事情。
不过路主席向来和蔼可亲以德服人,从来討厌那种仗著权势为非作歹的狗贼。
“绝不是什么自然事故。”诺诺皱著细长的眉毛。
早在见到事发现场之前路明非就已经隱隱有不好的猜测。
从地图上看那段高速公路所处的位置说不上什么悬崖丘陵,最多就是个还算平坦的上坡,而且最近这附近都没下过什么雨,也不存在土质疏鬆泥石流之类自然灾害。
结合学院丟掉的ss级档案和出事的专员居然是雷蒙德,所有的证据好像都在指向路明非不愿意承认的那个结果。
他只是不想走上在另一段时空中所走过的老路,他一直相信很多悲剧其实从一开始就可以避免,可如果从始至终夏弥都是在骗他呢?
命运这种宏伟的东西可能从来就不是人力可以阻挡。
在另一段时空中雷蒙德是在火车南站遭到破碎的玻璃穹顶切割而死,他携带的ss级档案同样被一帮猎人拿走。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希望能够將那批档案中关於自己资料刪除的夏弥。
歷史何其相似,这一次也会是她做的么?
远远看去,在午后因为雾霾严重而显得灰濛濛的阳光里延伸出去的高速公路在几十米外就被巨大的沟壑和裂纹撕碎了。
那確实不像是地基下陷造成的道路撕裂,宽阔坚硬的道面如薄帛被人暴戾地撕开来,裂痕纵横交错横交错其间,向两侧蔓延。断裂边缘露出的钢筋骨茬怒张著刺向穹苍,没由来的叫人想起秋天的池塘里那些枯死的莲蓬梗。
更远处还有大段大段的混凝土惨然翘起,边缘布满裂缝直指天空,黑色的沥青层厚兽皮般捲起来,整个路面发生匪夷所思的形变,像是凝固了的海啸浪涛。
越是观察那股神秘的力量对这段道路施加毁灭性的力量使造成的惨状,路明非就越是確信,就算相关部门將这个国家最优秀的专家都调集过来也绝不可能在事故原因上得到丝毫进展。
这根本就是某种言灵被施加到坚硬的公路结构上才能造成的伤害。
是大地与山之王所为。
可————是夏弥做的么?
她是否真的並未觉醒关於耶梦加得的记忆?
“我猜你应该已经得出了某些结论吧?”诺诺轻声问。
路明非愣了一下,摸摸鼻子。
“別做出那副有点呆萌的模样,你是立志要和宿命这种东西对决的人,就应该坚硬得像铁锋利得像刀。”诺诺嘆了口气,“开个玩笑,只不过是你的眼神出卖了自己————那个可能造成雷蒙德死亡並且给那群猎人发布赏金任务的傢伙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吧?至少在你曾经歷过的那段和我们所处完全不同的歷史中,那个人应该扮演过很重要的角色。”
路明非说:“还好————不过有次我们因为工人罢工被滯留在芝加哥火车站一起住的同一间酒店,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数她睫毛来著。”
“还是个妹子。”诺诺砸吧著嘴,“小弟你命犯桃花,小心有一天那啥尽人亡。”
“操心这个不如想想咱们什么时候。”媧女吐槽,“犯桃花没关係,只要不是血光之灾就算夜夜笙歌白日宣淫也能活得滋润。”
路明非听出来小祖宗说话时声音那点儿酸溜溜的醋劲儿,耸耸肩:“什么时候我们已经熟到可以互相在这种事情上交流经验的地步了,为什么不把心思更多的放在眼下的事情上?”
小祖宗气不打一处来,从冬裙的裙摆下面伸出修长纤细的小腿来踹驾驶座的椅背。
她確实是有点醋劲儿。诺诺一眼就能看出来路明非心里在想什么而媧女却得费点心思去猜,还不一定就能猜得准。
不过这件事儿她不好意思说,就只能把气撒在路明非头上。
“我听阿巴斯说过了,这项任务其实是校长和校董会故意派遣给你用来作为提名名誉校董前的最后一项考验————按理来说学院和执行部是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你提供帮助的,不过前段时间我离校的时候给教务处递交过休学申请,曼斯坦因教授还在上面签了字,所以我算不上学院的人。”诺诺不知道在哪里捞出来一个酒精灯,放在挡风玻璃下面,她看向路明非,“用我的方法也许能找到这次事件背后的傢伙,甚至顺藤摸瓜抓住那个真凶。可是事件的走向並不被我们所操控,也许所有的证据都会如你所想导往某个你不愿相信的结局。”
“师姐我爱死你了。”路明非感激涕零,这种时候路明非又一次感受到自己曾经弱小仍被那个英姿颯爽的红髮小巫女庇护在羽翼下的感觉。
当年诺诺拍著胸脯许诺说要罩著这傢伙,老实说她做得不错,学院里因为有师姐在路明非其实是少吃了很多苦头的,后来他们一起往三峡下边潜水,也是因为路明非的潜水服破了诺诺才不得不將自己的装备让渡出来。
只是时移世易,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衰仔重来一次之后长成了谁也欺负不了的大块头,脑袋大伞也得大,这一次诺诺已经很难再吹牛逼说要罩著路明非的。
面对发生在雷蒙德身上的惨烈事故要说路明非能完全保持冷静委实不太可能,如果夏弥真的动手宰了学院派出来的b级专员,那她跟秘党就真的站在了对立面,就算路明非能帮著小师妹一时半会儿的瞒过去,总有一天真相揭露他也將不得不站在一个难以取捨的三岔路口。
如果能藉助诺诺的侧写让路明非知道到底谁是真凶,那他没准能想出更好的主意来解决眼下的问题。
“妈的你小时候没地方睡我让你挤我被子里都没听你说爱我。”媧女又踹了一脚。
路明非嘿嘿的笑,“也爱你也爱你。”他说。
诺诺咬著唇,偏著脑袋看媧女从后面伸手来拧路明非的耳朵,酒红色的瞳孔闪烁微光。
她理了理垂下的髮丝儿纤细明晰的手腕上白色的玉石鐲子滑落到手腕,“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其实我什么把握的也没有,只是试试而已。
“试试就够了。”路明非说。
诺诺点点头,在点燃的酒精灯里撒了些安息香的粉末。
这东西的原產地是中亚古国安息和龟兹,欧洲古代那些装神弄鬼的灵媒们认为安息香那縹緲的气息能够带他们的精神穿越异界的门户,从地狱中带出那些已经远离的恶灵,或者沟通天上的神。
路明非以前见识过师姐使用自己的能力,在需要她进入深度侧写的时候確实能够使用安息香粉末来帮助安神。
“我的能力已经觉醒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因为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学习,所以还並没有你想像中那样熟练。”诺诺脱掉鞋子,只穿一双白色的棉袜盘腿坐在副驾驶的皮椅上,媧女和路明非停下打闹,看著小巫女那张还稍带著点稚嫩的小脸渐渐隱没在薄薄的烟雾里,“对人进行侧写和对物进行侧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如果我要了解发生在你身上的过往,其实就是通过侧写进入你的记忆,和催眠有点相似,只不过催眠是让你自己进入你的深层意识。”诺诺轻声说,“对物进行侧写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要找到躲在那件物身后的人,但这种情况我需要触媒,通过触媒我可以反推出真相————好消息是眼下的事故现场就是最好的触媒。”
女孩的声音飘忽遥远,果真有种在面对古代巫女的感觉。
诺诺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能————抓紧我的手么。”她轻声问。
路明非怔了一下,伸手牵起,诺诺反手与他掌心对拢干指相扣。
媧女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
“有些侧写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这个过程我会非常脆弱,如果独自一人甚至可能迷失在那场梦境中。”红髮小巫女低声呢喃。
她已经闭上眼睛,思绪正隨著安息香的味道流动,耳边渐渐响起呼啸的风声。
“不要放手,我会很害怕。”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