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2.夏弥:什么叫你吃了就等於我吃了
夏弥忽然睁开眼睛。
她坐在黑暗里,双手抱著膝盖,深呼吸,平復著心境。
窗帘並没有完全拉拢,露台上反射的月光落在夏弥纤细柔软的身体上,那身纤薄的丝绸睡衣有流水样的质感,在天光里是半透明的,垂在女孩温润的曲线上,肌肤光滑仿佛冰雕玉琢。
自那次深入1號线的初始站深处探索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多天。
小师妹一直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哪怕上一秒还面临著助学贷款枯竭明天揭不开锅的窘境、下一秒也能笑嘻嘻钻进旁边沃尔玛超市里拎出来两瓶冰镇过的可乐。
可自打上次进过尼伯龙根之后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浅很浅,哪怕只是一点点动静也能把她吵醒。
以前住的公寓临近绕城环线、附近还有正在施工的工地,每天噪音挺大,失眠严重,因为黑眼圈实在有点没法见人了夏弥只能跟路明非打了个招呼,趁他不在搬来了这间城中心的酒店。
夏弥並没有把路明非留下的床单被褥清洗晾晒再使用,而是直接拎包入住。
虽然已经搬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可这片空间里还是隱约可以嗅见那男人的气息,被子上、床头里、蒙著枕头时、还有晾在架子上那件有时候在风里飘起的长衣。
很奇怪,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能嗅到一点点气味、找到一点点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证据,都会叫人心中安寧许多。
大概这也是夏弥会想要搬来这里的原因吧。
住在自己家她有时候会做噩梦,梦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原野的尽头残阳似血,有人在那一轮太阳里竖起一支黑色的战旗,残酷的战爭在她的身边像爆发,廝杀的军队如互相对冲的浪,呼吼的骑士撞上钢铁的拒马四分五裂、大猎猎作响的皇帝用剑把敌將的头颅割下举起————
其实自打搬来这里之后夏弥的睡眠已经好了很多,不再会被轻微的异响惊醒、也不再做那个千篇一律的梦,有时候隔壁的伊娃还会给她带来宵夜,两个人一边喝啤酒一边看一部老掉牙的西部片。
这次会被惊醒好像是因为做了另一个梦,一个从没有过的、甚至只是存在於幻想中都让夏弥脸颊发烫的梦。
梦中她躲在云雾般轻盈的被褥下面,蜷缩著、环抱住师兄的腰肢和大腿,全世界都是那个男人的气味,浓烈的气味撩拨著女孩梦中微弱的理智,最后终於伸手入怀未能自持犯下了————错事。
夏弥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梦中咽下的东西真的在腹部微微散发热气。
她托著腮,拇指的指肚擦拭过硃砂般艷的唇,像是在揩掉刚才贪吃时候留下的残渣。
这————算是青春期来了么?
夏弥有点疑惑,可是怎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片刻后她终於彻底从梦中回神,丝绸睡衣下肌肤变得滚烫,於是揽紧被褥,把脸埋进去,耳廓和耳根都通红,盘起来的髮丝儿里冒著热气。
鼻腔里发出嚶嚶嚶的声音,像是只没睡醒的小奶狗儿。
夏弥越是回想便越是羞怯得厉害。
虽然只是梦里,可未免也太大胆了点儿————
还说什么“你也不想苏茜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吧”这种羞人的话,夏弥呀夏弥,你真是个不怕羞的女人。
—心气里那点燥热的东西冷却之后路明非立刻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苏茜,也不知道在明天梦醒之后又该如何在眾人面前仍旧与赫尔薇尔如平常那样谈话。
被褥的四角被掖得很紧实,房间里温暖得像是如沐春风。
赫尔薇尔勤奋好学、诺诺走后非得缠著路明非要从他手里习得那份卷宗的真諦,不得已之下路老板也只得倾囊相授醍醐灌顶。
委实说在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恍惚中路明非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平躺在床上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缓过神来,俯下身子却见到小女僕已然是含著挑灯夜读时准备的糖串闭上了脸子,整个人半压在路明非腿上像是熟睡了过去。
想来也是,路明非集百家之所长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已然是登峰造极,再加上血统觉醒之后更是一日千里,非得让他倾囊相授,哪怕赫尔薇尔的体质过人甚至在放在某些异界小说能换算成福泽大地光芒万丈的女神,也很有点吃不太消。
温软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舐著糖串表面裹著的糖浆。
路明非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还能再把一身本领传授更多出去。
只是学生好学老师却有点吃不消,他终於还是下定决心摇醒赫尔薇尔,叫她赶紧去刷个牙回自己屋里睡觉。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是媧女来叫路明非起床,他是真担心小祖宗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嗅到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味道。
小母龙迷迷糊糊从被子里钻出来,哼哼唧唧呢喃了一句什么,小脑袋在路明非胸口拱了拱,眨眨眼,摇摇晃晃走去洗浴间。
咕嚕咕嚕的声音隔著门传出,片刻后重新把一头情丝放下披肩的娇小女孩打著哈欠走到床沿,张开双臂就那么直挺挺趴了下来。
路明非嘆了口气,伸手把赫尔薇尔揽进被子里,又过片刻耳边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著了。
这时候路明非才轻手轻脚把自己的胳膊从女孩手臂中抽离出来。
他披上一件挡风的外衣,推开门准备出去透透气。
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眼下这个模样,他得理理思路,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面对赫尔薇尔,又该怎么跟苏茜解释。
至於把事情瞒著苏茜————
路明非没想过。
那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你越是想在什么事情上欺骗她就越是容易更快的露馅儿。
湿润的冷风扑面而来,走廊的尽头长长的窗纱在夜风中飞舞,像是痛苦的龙蛇要破空而去,细雨则从敞开的玻璃窗缝隙洒进来。
路明非顶著割在脸上的细雨走到那扇窗户前面往外面看,天空中那些崔巍如龙象的黑云已经完全碎开了,化作鳞片状排布在高天之上的灰云。鳞片的缝隙间有灰白色的天光酒落下来,照亮远处的群山。
那团笼罩在城市上方的元素乱流完全失去了支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隱匿。
想来路明非追逐苏小妍脚步闯入的那条零號高架路只是奥丁统治下那座尼伯龙根的一小部分。
它的实际范围可能笼罩这座都市,否则动静不会那么惊人。
毕竟对死人之国其实路明非不算睁眼瞎,他手里还握著两座尼伯龙根的控制权,但每一次使用道標召唤“门”在身边掀起的元素潮汐都並比不那么夸张,甚至连笼罩一条街区都很难做到。
身后传来叮的一声,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標识灯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这一层。
路明非扭头看过去,恰巧拎著塑胶袋子的媧女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穿了件靛蓝色大衣,大衣下面是青花瓷的旗袍,旗袍收腰,下摆盛开如摇曳的鬱金香,只是因为外面风大雨大女孩的髮丝有点凌乱,稍微破坏了一丝原有的静謐美感。
不过也很美。
“看你一脸满足又落寞的表情,感觉像是被职场性骚扰的男大实习生,而骚扰你的上司是个美艷少妇。”媧女伸著懒腰走过来,把一个瓶子拋给路明非。
啤酒。
“是什么在让你痛並快乐著?”她问。
灰白色的天光中小祖宗的侧脸线条明晰,睫毛整齐浓密,落在脸颊上呈现出扇形的阴影。
路明非撇了两眼就没再看了,用牙齿把啤酒盖子咬开,猛喝了一口。
“喝酒得有下酒菜吧?我在楼下买了点辣滷的鸭腿,还有烤鸡翅和双倍加辣的卤大肠。”媧女扬了扬手里那只装著东西的塑胶袋,小脸上表情洋洋得意。
“穿旗袍这么有格调的衣服也会吃双倍加辣的卤大肠吗?”
“因为这几天经常能从苏小妍和楚天骄嘴里听到这种吃法嘛,也想试试咯。”媧女齜著牙咬开打著死结的塑胶袋,站到路明非面前,把袋子拉开之后让他先尝试。
路明非耸耸肩,用里面的签子插起来一块卤大肠。
刺痛感从口腔传来,路明非皱了皱眉,牙齿咀嚼,將这有些超出安徽人承受极限辣度的卤大肠咽进肚子里。
“还好。”他说,喝了口酒。
媧女歪歪脑袋,也想尝尝,但发现自己没有哪只手是空出来的,啊了啊嘴:“你餵我“”
。
“不好吧————”
“我擦嘞小樱花你在跟我害羞?以前在家属大院你住我旁边那会儿可经常在夜里给外面的动静嚇得屁滚尿流,还来敲我的房门非得往被子里挤跟我睡一张床。”媧女翻著白眼,娇嗔的小脸又透出点儿狡黠,“你信不信我比你自己都更清楚你自己的身体?还抱著我脱光衣服光屁股睡觉,也不知道害臊。”
路明非尷尬得脚趾头曲起来,举手投降,给小祖宗挑了一只烤鸡翅餵到那张微微张开的檀口旁边。
咬一口鸡翅媧女就辣得哈哈哈的吸气,“给我喝一口,快给我喝一口。”她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把塑胶袋子塞到路明非手中,然后去抢另一只手上提著的啤酒瓶。
路明非没反抗,给媧女夺了去。
等这妹子猛灌一口大大咧咧地擦擦嘴角,他才伸手把身后还开的窗户关上。
“先进房间里吧,外面冷。”他说。
“知道我冷也没见你抱抱我,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媧女翻著白眼,又喝了口酒,丝毫不在意跟路老板间接接吻。
“你这么漂亮我怕我把持不住把你这样那样了,等过段时间周家该跟外面发关於我的江湖追杀令。”路明非淡淡地说,“最好离我远点儿,龙族基因你懂的,不是啪啪啪就是杀杀杀,我算最接近龙类的混血种了吧?这种不稳定的基因在我身上应该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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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那样是哪样?”媧女不恼,反而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啤酒瓶子小尾巴似的晃来晃去,上身前倾眼睛笑得眯起来,只露出一侧尖尖的虎牙。
路明非不想搭话,这事儿说不清楚。
你要是跟那些討厌自己的女孩子开黄腔,明天就能喜提看守所十五日游;可他妈你要是跟那些原本就对你有意思的女人说些挑逗的话,当天晚上就能深刻领悟什么叫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眼看著如今跟赫尔薇尔那小魅魔还整得不清不楚不知道怎么跟苏茜交代,要是再勾搭上小祖宗,大概回学院了路明非真能切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满清十大酷刑。
两个人一起回了路明非的套房。
“你把房门关那么紧干嘛?”
“金屋藏娇。”路明非说。
“就你?”
“里面是赫尔薇尔。”路明非嘆了口气,“她说作为我的贴身小丫鬟就该做些暖床的工作,结果爬上床很快睡著了,我也不想叫醒她,准备自己去另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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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跟媧女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小祖宗说我跟小女僕两个人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夜深人静锦烛高烧,一时之间有火燃起来烧了个天昏地暗,最后小母龙技高一筹给他吃了个精光吧————
真说来其实也並不那么郎情妾意来著。
摁开了掛在墙壁上的小掛灯,媧女又从塑胶袋子里摸出来两瓶啤酒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就著烤鸡翅和卤大肠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起酒来。
“接下来我应该不会再出门了。”媧女说。
“噢噢。”
“今天去办了两件事,第一是叫息壤调查楚天骄的身份,第二就是让人专门分析那张你从楚天骄脸上扯下来的面具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媧女竖起两根手指头,还是抱著路明非喝过的那瓶啤酒在小口小口地啜饮。
“有结果么?”路明非问。
“没有,哪那么快。”媧女摇摇头,“不过只要有我在息壤还是信得过的,相关的信息可以后面传过来————等我们离开合肥了周敏皓就把楚天骄带去襄阳。”
“治疗?”
“软禁。”媧女哼哼,“你信他我可不信。”
路明非点点头。
算算时间也確实差不多该回预科班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那些半大孩子参加3e考试的时候,路明非作为辅导员总得陪在一边。
“有空我们得去一样伊斯坦堡。”路明非说。
媧女托著腮,身子前倾看他的眼睛:“卡珊卓夫人准备动手了?”
“嗯,这是扩充势力范围的好机会,我不想放过。”路明非说。
“我就不通知周家了,作为————好哥们,我和你一起去解决那些老掉牙的幼齿男。”小祖宗一副义薄云天的豪气模样。
路明非摸摸鼻子,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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