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搓著冻得发僵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张万森身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大人,我们真的不依靠租界的棱堡吗?据我所知,联军此次出动了至少五艘三级以上的战列舰,侧舷火炮加起来超过两百门!”
“您那些召唤士兵的神术,在茫茫大海上,恐怕抵不过铺天盖地的炮火啊。”
他话语里的恐惧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海战的胜负永远取决於战舰的大小、火炮的数量和射程。
个人的勇武外加一些看不明白的东方妖术,在排山倒海的炮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万森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眼神扫视著雾气朦朧的海面,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炮利也得打得著才行。”
爱德华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更多的劝诫咽了回去。
他內心却是在疯狂祈祷,只希望父亲情报里提到的联军指挥官能谨慎一些,別一头撞进这种不利於发挥火力的鬼地方。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正午时分,阳光勉强驱散了一些薄雾。
瞭望的死士发出了无声的信號。
远方海平面上,出现了大片帆影。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作为前锋的几艘荷兰赫伦快艇,它们像警惕的猎犬,在主力前方逡巡。
紧接著,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西班牙的圣特立尼达號、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皇家主权號……
一艘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战列舰,排著看似无可阻挡的线性阵列,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爱德华通过单筒望远镜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炮窗,腿肚子一阵发软。
他能想像到待会儿炮火齐鸣时,这片水域会被钢铁和火焰彻底覆盖的景象。
联军舰队显然也发现了这片水道的险恶,速度慢了下来,前锋的快艇开始尝试性的侦察。
就在此时,张万森动了!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直接下达指令!
【召唤300名燧发枪兵,位置敌方前锋快艇甲板及桅盘】
【召唤200名精锐刀盾手,位置敌方旗舰皇家主权號船尾楼及侧舷炮位附近】
指令落下的瞬间,联军舰队的前锋,那几艘灵活的快艇上。
异变陡生!
正在甲板上忙碌操帆的水手们,惊骇地发现身边凭空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这些身穿深色劲装、眼神空洞的士兵,刚一出现,便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砰!
砰!
砰!
砰!
爆豆般的枪声猝然在联军舰队的心臟地带炸响!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
铅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放倒了一大片毫无防备的水手。
快艇上的指挥官刚拔出佩剑,就被一名系统燧发枪兵抬手一枪击碎了胸膛。
“上帝!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敌袭!接舷战!”
混乱的惊呼和惨叫在几艘快艇上同时爆发。
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同一时间!
联军旗舰皇家主权號那宏伟的船尾楼上以及侧舷一些关键炮位旁边,鬼魅般涌现出大量手持腰刀圆盾的士兵!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烁间,正在操作火炮的英国炮兵成片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光洁的甲板和昂贵的青铜火炮。
“后面!我们后面有敌人!”
“见鬼!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保护船长!快!”
皇家主权號上乱成一团,军官的呵斥、水手的惊叫、伤者的哀嚎响成一片。
突如其来的內部打击,让这艘巨兽般的战舰瞬间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就是现在!”
张万森眼中寒光爆射,下达了总攻命令。
“升起血旗!所有战舰,满帆出击!目標,敌军主力本阵,切入他们的阵列!”
早已蓄势待发的血旗军舰队,如同蛰伏已久的群狼,从礁石阴影中猛扑而出!
白孔雀號一马当先,洁白的船帆鼓满了风,侧舷炮窗齐齐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直到这时,联军主力才从前锋和旗舰骤然遇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可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和阵型。
前锋快艇或被占领,或陷入自保,无法传递有效信息。
旗舰皇家主权號指挥系统瘫痪,无法有效下达指令。
剩下的战舰各自为战。
有的试图转向迎敌,有的想拉开距离发挥炮火优势,有的则惊慌失措地与友军碰撞……
整个联军阵型乱成了一锅粥。
“开炮!”
隨著王响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彻海面,血旗军舰队抵近射击!
炮弹呼啸著砸向混乱中的联军战舰,木屑横飞,帆索断裂!
而更令联军水手们胆寒的是,
每当他们试图在军官的组织下进行反击时,身旁就可能毫无徵兆地出现敌人的身影,用冰冷的刀锋或者炽热的铅弹,將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抵抗意志彻底粉碎!
爱德华瘫坐在白孔雀號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他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嘴唇不住地颤抖,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
那些士兵如同鬼魅般在敌舰最要害的位置出现,用最简洁高效的方式製造混乱和杀戮!
这根本不是他理解中的战爭!
这是魔鬼的把戏!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信仰和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在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炮利?
打不著目標的火炮,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海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阵型,內部还不断“长出”敌人的联军舰队,在血旗军凶狠的切割和炮击下,迅速土崩瓦解。
一艘接著一艘的战舰升起白旗,或者燃起熊熊大火缓缓下沉。
硝烟、火光、鲜血、哭喊……
张万森依旧矗立在船头,海风吹拂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冷漠地注视著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炼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系统的力量远非这个时代的思维所能揣度。
殖民者依仗的船坚炮利,在他无限暴兵,无视空间投送的能力面前,不堪一击。
爱德华挣扎著抬起头。
他望著张万森那如同神魔般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和质疑也彻底湮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这片海洋真的要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