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下午六点多。
    王大山点了医院的饭菜，王长根胃口不好，没吃几口就不吃了。
    王大山让他多吃点，因为十点过后，想吃都不能吃了，但是王长根却吃不下。
    十二点过后，王长根睡了一会醒来，说渴得不行，王大山就说：
    “要不趁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咱爸喝一小口水，反正距离明天手术还有那么长时间，应该不碍事的。”
    王小华对此哭笑不得：
    “不是，人家护士说的话，你是忘得一乾二净了吗？”
    王大山却说：
    “就一小口，没啥问题的。明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手术结束，那得渴多久啊。”
    王小华不想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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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喝就让他喝吧，喝了明天手术取消，然后就可以直接回山沟村了。
    他懒得和王大山浪费口水。
    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
    王二海却还有耐心，他来劝王大山：
    “大哥，可別乱来啊，要是因为这一小口水，咱爸在手术台上出了意外，你来负责吗？”
    一说到让他来负责，王大山態度这才稍微变了一些。
    不过却还嘀咕：
    “那咋办啊，渴了嘴巴非常难受的。”
    王二海就说：
    “要不让护士来给咱爸打点葡萄糖，葡萄糖应该能缓解饥渴的。”
    王小华在一旁看著王大山，有那么一瞬间，他內心里对这个大哥的嫌弃和厌恶的感觉，可谓是到达了顶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大哥的认知水平，怎么就会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呢？好歹也是赚了大几百万的人啊！
    与此同时，他又感受到无尽的悲哀。
    因为他不但看透了自家父亲的结局而无法改变什么。
    他还看透了王大山和杜小娟的结局，依旧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点家庭小事，都无法去改变，何况是去改变广大基层贫困群眾？
    那一刻，就连他自己的信念，也连带著开始动摇了。
    那种无力感，又增添了好几分。
    夜已经很深，王大山、王小华带著李秀兰到附近的宾馆入住。
    王二海留下来陪床。
    原本王大山想要亲自陪床的，王小华坚决不同意，要是他大半夜偷偷给王长根喝水，甚至让王长根吃东西，那咋办？
    王二海也主动说愿意他来陪床：
    “大哥，你出钱，我出力，你总不能让我啥都不出吧？”
    王大山听了这话，这才不再坚持，同意让王二海留下陪床。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王大山、王小华、李秀兰，吃过早餐后早早就回到住院部。
    早上八点左右，主刀医生来查房了。
    主刀医生姓林。
    林医生来到王长根病床面前，护士拿著本子，对林医生仔细详述了一下王长根的基础状况。
    林医生点点头，皱起眉。
    然后他对王大山等人说：
    “你们都是病人的家属是吧，这个手术风险比较高，你们都了解了其中风险吗？”
    王大山忙点头：
    “了解了，之前有护士，对我们仔细讲了好久！”
    林医生点头：
    “昨晚到现在，病人没吃东西没喝水吧？”
    王二海忙说：
    “没有，就打了点葡萄糖。”
    林医生又说：
    “你们是今天第一台手术，手术时间可能比较长，你们要耐心等待，另外术后三天是至关重要的时间，只要撑过了术后三天，那后面就比较安全了。”
    王大山闻言，忙说：
    “谢谢医生，真没想到您会把我爸安排在第一台手术，太谢谢您了！”
    林医生呵呵乾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术顺序可不是由他自己来决定的，而是由手术的难易程度来排的，王长根这台手术，是他今天要做的三台手术中，最难，风险最高的一台。
    自然就被住院部这边，安排在了第一台的顺序。
    因为第一台手术的时候，无论是主刀医生还是手术台的护士，往往都是精力最好的时候，可以比较从容地进行手术，並且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王大山却误以为，这是林医生对他们家开的小灶，所以这才连忙感谢。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我。”
    林医生这时候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大山想要问多几个问题，却发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其实啥也不懂，自然也没啥也问不出来。
    最后只能挤了一个问题出来：
    “医生，这手术，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医生就说：
    “具体我没法说，快的话两三个钟吧，慢的话可能五六个钟。还有別的问题吗？”
    “我没了，二弟三弟，你们还有没有要问的。”
    王二海摇头。
    王小华呆若木鸡，没啥反应。
    “那我去查房了，一会你们听护士的安排就好。”
    林医生和一眾规培生以及护士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有护士来叫王长根，做好手术准备，去前面的等待室等待。
    此时王长根已经没有自己下床的力气了，所以只能整一张病床一起推过去。
    王长根情绪倒是还算稳定。
    昨晚他还胡思乱想，现在反倒平静多了。
    毕竟之前他做过別的手术，知道手术过程中，他是没有任何知觉的，只是术前打麻醉的时候，麻醉药往手背静脉上输入的时候，会痛那么几秒钟，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王长根被推到手术室，上了手术台。
    周围几个护士开始围著他忙活，一边忙活，还一边说著轻鬆的话题，中午吃啥，放假去哪，然后还和王长根搭话，好缓解王长根紧张的情绪。
    “大叔，您有多少个子女啊？”
    “三个，三个儿子。”
    “那您可真好，多少人羡慕不来啊！”
    “就是啊，我隔壁邻居，一直想要儿子，却连生了三个女儿，超生罚款都交了不少！”
    “大叔別紧张哈，等一会儿打麻药的时候，手臂会有点痛，不过很快，您就会睡过去了，大叔，您儿子都结婚了吗？”
    “都结了，啊……痛……”
    王长根开始感觉到手臂的疼痛。
    打麻药根本不像电视剧那样，能够安静地睡去，而是入药那几秒钟，整条手臂都会非常痛。
    不过只痛了几秒，王长根就失去知觉了。
    不一会儿，主刀的林医生进来了。
    他嘆气一声：
    “唉，咋又给我扔这样的病人？这根本就不该手术好吧！”
    “林医生，这是领导安排的，您做就是了，管他呢！”一个护士如此说道。
    “我就怕患者人財两空，到时候他家属提著刀来找我算帐，那我可就麻烦了！你们也知道，最近这些年，医患关係越来越紧张了……唉，我也没得罪领导吧……”
    一个护士就说：“林医生，这病人听说是他大儿子强烈要求要做手术的，还说什么他不缺钱，也不知道他大儿子咋想的，不缺钱就能让老人家这样遭罪吗……”
    另一个护士说：“咱们规范操作，不留任何毛病，就算出事了咱也能挺直腰板！林医生您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