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顽走进中药铺的时候,那个老態龙钟的邪修正坐在柜檯后面算帐。
他抬头看了高顽一眼,又看了看高顽身后那五个不似善类的人。
感觉隱隱有些不妙,但又不敢吭声。
只能硬著头皮问高顽想抓什么药。
高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壶天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册放在柜檯上。
书册封面印著酆都门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外门弟子王德福,甲戌年三月录入。
老头的瞳孔被这一手搬运搞得骤然收缩。
紧接著看见书册后又是一缩。
“你是民俗局的人?”
“不对,你没有民俗局的那股子味道。”
“那帮差爷要是知道我在这里,早就直接动手了,不会跟我废话。”
他放下毛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高顽。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天煞殿。”
“什么七八毛天煞殿?没听过。”
“不重要。”
高顽靠在椅背上。
“九龙城寨势力错综复杂,天煞殿需要一个地头蛇。”
“我来给你两个选择。加入我们,或者死在这里。”
老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年轻人,老夫当年在大陆被一个师的兵力围剿,都没死。你以为你带了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来,就能让老夫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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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话音落下,柜檯下面突然炸开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中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骨片,那是他用尸油与碎骨炼製的本命法器。
每一片骨片上都刻著符文,能在瞬间穿透人的皮肤钻进血管形成脑血栓。
这招他在大陆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第一次杀了一个民兵连长,第二次杀了一个追捕他的道士,第三次杀了一个想来黑吃黑的帮派头子。
每一次的诊断都是血栓,然后怎么都医不好。
在那之后就很少有人敢来招惹他。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
细小的骨片在距离高顽不到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疯狂地震颤、旋转、嘶鸣,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寸。
白雾的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雾气,雾气化作一张细密的网,把每一片骨片都死死地裹在里面。
老头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地是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枯瘦的右手朝腰间摸去,那里藏著一张保命用的土遁符。
这个距离只要他能摸到符纸就能钻进地下然后从城寨另一头的暗道逃出去。
但他还没摸到腰间,一只灰白色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周国良单手又一次將人按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老头的双脚离地,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两只手徒劳地拍打著周国良的手臂,但那只手臂上的灰白色组织却纹丝不动。
“加入,还是死?”
高顽又问了一遍,这老小子有点抽象。
但说实话罪不至死,逃到这里也是因为得罪了大人物。
“加……加入……”
周国良鬆开手,老头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高顽,目光复杂。
有些不太明白折腾他一个老头子干嘛?
“收拾东西,最迟明天会有人来接你。”
“到了观音山之后找陈宗翰报到,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高顽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王伯。
“在观音山培训的时候最好老实点,改掉你吹牛逼的毛病。”
“还一个师的围剿?你知道一个师有多少人么?”
周国良几人耸了耸肩脸上同样露出嘲弄。
但说实在的,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一个师到底有多少人。
几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又承受了长时间的实验,普遍脑子都有点问题。
但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这应该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不管知不知道,都要装作自己知道。
几人的小动作被高顽看在眼里。
不由得嘆了口气。
这几个实验体的实力强归强,可智商和异於常人的身体永远是硬伤。
再加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犯病,根本不能委以重任。
这也是高顽带著他们到处拉人入伙的原因。
第二个目標在港岛半山。
那是一个从湘西逃出来的赶尸匠。
在大陆围剿中失去了双腿和一只左手,现在半山一间废弃的庵堂里靠著给港岛的富人做风水法事苟延残喘。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高顽来港岛的消息,提前用硃砂和黑狗血在庵堂周围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尸毒禁制。
高顽带著五名实验体走到庵堂门口的时候,满地都是被尸毒毒死的昆虫尸体。
蜈蚣、蝎子、蟑螂、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虫子,尸体堆了厚厚一层,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庵堂的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滚!”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尖利的声音。
“老夫虽然残废了,但这条命还能拼死拉几个人垫背!”
“你们这些鹰犬,老夫在大陆杀过,在港岛也不怕再多杀几个!”
高顽嘆了口气。
“我不是民俗局的人。”
“放屁!你以为老夫会信?”
“民俗局杀你之前一般会先审判,然后给你上政治课。”
“告诉你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会。”
高顽抬起左手对著庵堂的门轻轻一握。
御风发动,方圆数十米內的空气被他一掌抽空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气团,然后猛地炸开。
庵堂的院墙在气浪的衝击下轰然倒塌,满地尸毒虫的碎块被卷上半空化作青黑色的齏粉。
那些密密麻麻的尸毒禁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庵堂的门被气浪冲开,露出里面那个蜷缩在蒲团上的残疾老人。
他没了双腿,左臂齐肘而断,右手的五根手指只剩三根。
脸上布满了尸毒反噬留下的青黑色疤痕。
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的高顽。
“法力?炼炁士?你是炼炁士……”
他的声音在发抖。
高顽走进庵堂,在这个堪比人棍的老头面前蹲下,从壶天里拿出一份名单。
那是从大陆围剿行动的战报中抄录的倖存者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数十个名字。
老赶尸匠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七位。
“湘西吴家沟人,参与过著名的活人炼尸案,在大陆围剿行动中趁乱跳江逃跑,至今下落不明。
高顽把名单放在他面前。
“两个选择。加入天煞殿,或者死在这里。”
老赶尸匠低著头看著那份名单,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一道道地挤在一起,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在高顽的淫威之下,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撑著地面颤颤巍巍地磕了一个头。
“老夫吴老蔫,愿为天煞殿效犬马之劳。”
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