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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军营遇故人
    雨越下越大。
    山路变成了泥浆河,每踩一步,解放鞋就深深陷进去。
    拔出来时带起噗嗤一声闷响,鞋底的黄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有几次澹臺映雪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蹌,差点把一旁的陈秀兰带倒。
    但关键时刻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肩膀顶住孕妇的胳膊。
    膝盖跪在地上在让自己站稳。
    “姐,我,我走不动了……”
    一旁的沪上阿姨气若游丝。
    “不能停。”
    澹臺映雪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嘶哑。
    “看见前面那片林子没?过了林子,再走三里地就是部队驻地。”
    这话澹臺映雪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三里地,放在平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
    可现在,带著六个或伤或残、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
    在雨夜的山里走三里,那跟平时跋涉三十里没什么区別。
    但她现在什么丧气话也不能说。
    她现在是这群人里唯一还算清醒,还算能拿主意的人。
    她要是露出半点犹豫,身后这六个人恐怕当场就得瘫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本地姑娘突然哇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一滩黄绿色的胆汁混著血丝。
    她今天根本没吃东西。
    而且马家沟地牢里,哪有什么像样的吃食。
    澹臺映雪鬆开沪上阿姨蹲下身,用袖子去擦本地姑娘的嘴角。
    但她的袖子早湿透了,怎么擦都擦不乾净,只把那些秽物抹得更开。
    见此情形澹臺映雪索性扯下一截內衣袖子。
    “再坚持一下,到了部队就有热饭吃,有乾净衣服穿,还有医生给你看病。”
    澹臺映雪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
    姑娘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著泥地。
    雨没有停的意思。
    眾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林子到了。
    但说是林子,其实就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杉木林。
    树干瘦高,枝叶在雨里耷拉著,像一群披著蓑衣的孤魂野鬼。
    突然,左侧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所有女人瞬间僵在原地。
    澹臺映雪心臟骤停,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野兽?
    还是马家沟的人?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
    但无论是什么,在场这些战斗力为负数的女人都惹不起。
    她们开始拼命奔跑。
    一直跑到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
    已经有些喘不上气的澹臺映雪,终於看见前方山坳里,隱约露出几排低矮的砖房轮廓。
    房顶上竖著天线,门口还停著两辆军绿色的卡车。
    是部队驻地。
    到了。
    真的到了。
    那一瞬间,澹臺映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身边的孕妇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砖房走去。
    至於其他人早就在昨晚的慌乱中走丟了。
    距离驻地还有一百多米时,哨兵发现了她们。
    那是个很年轻的战士,可能还不到二十岁。
    背著一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
    这是个標准的警戒姿势。
    “站住!什么人?!”
    战士的声音带著蜀地口音,但咬字清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
    澹臺映雪停下脚步,鬆开身边的孕妇双手举过头顶。
    “同志,我们是知青!我们现在需要帮助!”
    澹臺映雪没透露马家沟的事情。
    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部队是神圣的,但无论在哪里都有害群之马。
    她现在已经赌不起了。
    同样的哨兵没有放鬆警惕。
    作为本地人,他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所在的这片地区的治安从来都没好过。
    哨兵端著枪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两人进行了一番交流,在確定哨兵不像坏人以后澹臺映雪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在得知马家村都是邪教徒,专门干绑架知青,炼尸害人的时候哨兵整个人都惊了。
    他退后两步,对著岗亭方向做了个手势。
    很快,又有两个战士从岗亭里跑出来,三人简单交流几句,其中一个转身朝营区里跑去。
    剩下的两个战士,一个继续保持警戒,另一个则快步上前。
    从隨身的医疗包里掏出纱布和消毒水,开始检查两人的情况。
    他动作很专业,先测脉搏,再小心地掀开陈秀兰湿透的外套,查看腹部。
    “孕妇情况不好,有早產跡象,你们先跟我们进营区再说。”
    澹臺映雪点点头。
    营区不大,约莫一个加强连的规模。
    房子都是红砖砌的,屋顶铺著油毡,墙上刷著白灰標语。
    虽然是清晨,但营区里已经有人在活动。
    有战士在晨跑,有炊事班的在生火做饭,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更多的战士在得知还有人在林子里以后,纷纷带上傢伙往外赶。
    两人被带进一间空置的营房。
    营房里很简陋,左右两排通铺,中间是过道。
    但通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澹臺映雪坐在通铺边,看著军医给知青输液,分发乾净的衣物和热粥。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20来岁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澹臺映雪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站在门口。
    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脸膛黝黑,眉毛很浓。
    肩章显示是个营长。
    也就是现如今拿著望远镜的这位仁兄。
    张爱国走进来,在澹臺映雪对面坐下。
    “哨兵报告的情况,你能再详细说说吗?”
    澹臺映雪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从她被赵有田和马大槐绑架,讲到马家沟地牢里的恐怖。
    一直讲到她到达军营。
    当然这其中澹臺映雪並未透露高顽的信息。
    只是说有一位疑似特殊部门的人救了她们。
    但那位同志似乎还有著更加重要的任务,因此她们只能自己过来。
    张营长起初听得很认真,但在听到面前的女孩姓澹臺以后。
    整个人嚯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
    然后澹臺映雪就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但就算到了这时候澹臺映雪也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她们这种像是,拓跋,慕容,公冶,呼延,公孙之类源自少数民族的复姓本来就很少。
    能坐到她父亲那种位置的就更少了。
    作为一个系统的,对方认识她父亲並不奇怪。
    但紧接著张营长却苦笑一声,说他十六岁当兵,第一年就在自己父亲手下。
    然后眼神有些黯淡的说老领导是个好人,就是走得太早了。
    而且在现在这个年月,好人似乎很难长命。
    紧接著就是澹臺映雪母亲后来改嫁,把她送到乡下外婆家。
    再后来就是她被算计插队来了蜀地的事情。
    得知一切的张营长二话没说,先是致电了一番顶头上司。
    然后就带著手下的一个营,跟著澹臺映雪开始了一路的救人之旅。
    接连给高顽收拾了好几个烂摊子后。
    终於紧赶慢赶,赶在高顽离开前,来到清江镇见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