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最后一头鬼魂揉吧揉吧塞进嘴里。
口感像嚼一团浸透陈醋的棉絮。
酸涩,寡淡,带著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吃得高顽直皱眉头。
这是那个最早被巨蟒尾巴扫断脊椎的麻脸帮眾。
魂魄残缺得厉害,只剩上半截,下半身在哪儿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高顽闭上眼,任由那股酸涩在口腔里化开,顺著食道滑下去。
服食神通运转,魂魄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精气被榨出来,化作一股温吞吞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不多,但聊胜於无。
睁开眼时,山谷里还飘著七八个魂魄。
都是些缺胳膊少腿浑浑噩噩的货色,像一群被嚇破胆的老鼠。
高顽扫了一眼,没再理会。
这些残魂质量太差,吃了也补不了多少,反而有些浪费时间。
高顽抬起左手,冲天空勾了勾手指。
“沙沙沙……”
山林里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上百只重瞳乌鸦从树冠间腾起,像一片贴著山脊掠过的黑云,眨眼间就落满了山谷。
它们分成十几股,像训练有素的清道夫,扑向山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先从那些被吸乾的帮眾、苦力、混混开始。
虽然在刚刚对付山魁的过程中,这些乌鸦多多少少受了一些伤。
但仅仅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其中大部分就跟没事人一样。
展现出了出色的恢復能力。
锋利的鸟嘴撕开棉袄,扯破皮肉,啄出內臟,啃食骨骼。
整个过程快得嚇人。
只有皮肉被撕裂的嗤啦声,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等鸦群清理完那些帮眾尸体,开始扑向巨蟒的两半尸身时。
高顽才起身走到巨蟒尸身旁蹲下来。
此时的巨蟒鳞片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
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还在往外渗著黄褐色的黏液。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腐蚀性已经弱了很多。
高顽伸出左手,按著一片鳞片用力一抠。
“咔嚓。”
鳞片边缘翘起,底下的皮肉大部分已经腐烂。
高顽收回手,看著鸦群扑在巨蟒尸身上疯狂啄食。
乌鸦的喙很硬,但化妖之后的巨蟒皮肉更硬。
尤其是那些被黑水浸透、又被剑气碳化的部分,硬得像风乾了三年的老腊肉。
乌鸦啄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但鸦群很有耐心。
它们不爭不抢,一只啄累了就换另一只,轮流上阵,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渐渐地,巨蟒尸身上的皮肉开始被剥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
这些骨骼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
鸦群开始啄食骨骼上的残肉。
但啄著啄著,高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见一只乌鸦用力啄向一根肋骨,喙尖与骨骼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像是啄在铁板上。
乌鸦被震得往后一仰,晃了晃脑袋,又扑上去继续啄。
可那根肋骨纹丝不动,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高顽站起身走到那根肋骨旁蹲下,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坚硬,但又不完全是骨骼的质感。
反倒更像某种金属。
高顽扣住其中一根用力一掰。
但肋骨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的指尖被硌得生疼。
看见这一幕,高顽眼中闪过欣喜。
因为上一世妖魔绝跡的缘故。
高顽差点忘了传说中妖魔身上浑身是宝,骨骼更是炼製法器的上好材料!
而且是妖魔就有妖丹。
那可是好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头刚刚化妖的巨蟒有没有?
想到这里,高顽不再尝试。
他起身,沿著巨蟒的脊椎一路往前摸。
摸到七寸位置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里的鳞片已经全部脱落,皮肉也被鸦群啃食乾净,露出底下一节格外粗大的椎骨。
椎骨正中,嵌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珠子呈灰白色,表面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但很硬。
高顽用指甲抠了抠,珠子纹丝不动。
但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妖丹。
至少和他前世在那些志怪笔记里看到的描述不一样。
那些笔记里的妖丹,要么光华流转,要么异香扑鼻,最不济也该有点灵气波动。
可这枚珠子,死气沉沉,浑浊不堪,除了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算了。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高顽在这清江镇周围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
壶天神通发动。
巨蟒那两半庞大的尸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最后化作两道灰白色的流光,钻进高顽左手掌心。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渍,和几十个空空如也的弹坑。
高顽看了一眼山谷。
那些帮眾的尸体已经彻底消失,连血跡都被乌鸦舔食乾净。
只剩下岩壁上那些被巨蟒撞出的裂痕,和地上那些被剑气犁出的沟壑,还在无声诉说著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廝杀。
走出山谷时,浓雾已经彻底散去。
但清江城的天空,却比山谷里还要暗。
十几处火头在城里各处窜起,黑烟滚滚,像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柱子,杵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火头大多集中在城西。
那里是巨蟒最先肆虐的地方。
高顽站在山坡上,远远看著。
他的工装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袖口、裤腿全是破洞,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的皮肉。
血跡乾涸后变成深褐色,一块一块糊在身上,像一身蹩脚的迷彩。
但高顽没换。
也没必要换。
因为此刻的清江镇中,像他这样狼狈的人比比皆是。
镇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巨蟒在镇子里肆虐的时间很短,但造成的连锁反应確是不小。
大乱之下,那些本就不安分的人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
这也是为什么地震过后,第一批到达的部队要优先保护银行金库的原因。
现如今的清江镇大街上到处是人,哭的,喊的,跑的,瘫在地上的,抱著尸体发呆的。
房子塌了不少,大多是土坯房,被巨蟒尾巴一扫就垮了半边。
木头椽子、碎瓦片、破棉絮、锅碗瓢盆……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几处火头还在烧,火苗舔著房梁,发出噼啪的爆响。
没人救火。
或者说,救不过来。
几个穿著蓝布褂子的民兵端著水盆,一趟一趟往火场跑,可那点水泼上去,连个烟都压不住。
更多的民兵挥舞著木棍在努力的维持秩序。
“別挤!都往东边撤!东边安全!”
可没人听。
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看见空地就挤,看见巷子就钻。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骂娘的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