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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酒会暗流:清冷目光与隱秘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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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酒会暗流:清冷目光与隱秘敌意
    环球金融中心顶层的盛大让渡会虽已落下帷幕,但其引发的震撼余波,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宴会厅迅速切换至觥筹交错的酒会模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光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昂贵的香檳杯上跳跃反射。巨大的香檳塔泛著细密晶莹的气泡,侍者们托著银盘,如同训练有素的舞者,在衣香鬢影的宾客间无声穿梭。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水、雪茄与酒精混合的,属於顶级名利场的独特气息。
    几乎每一个小圈子的低声交谈中,十句有八句,都离不开方才高台上那对並肩而立的身影。樊霄那近乎“疯狂”的决绝託付,与游书朗在那般巨大压力下展现出的、与其年龄不符的从容沉静,共同构成了今夜最引人瞩目、也最耐人寻味的话题中心。
    游书朗手中端著一杯几乎未动的、冒著细微气泡的无酒精饮料,独自站在与宴会厅相连的宽阔露台边缘。初春的夜风带著黄浦江的湿气与凉意,吹拂著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方才被数十道或锐利、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长时间聚焦所带来的那种无形压力与紧绷感,尚未完全从神经末梢褪去。他的指尖,似乎还清晰地残留著被樊霄紧紧握住时,那份坚定而灼热的温度。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楼下江面上如同碎钻般闪烁的游船灯火,以及远处外滩那片流淌著金色光辉的歷史建筑群,试图让微凉的夜风帮助自己理清有些纷乱的思绪。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能被他精准辨识的独特节奏。下一秒,一件带著温热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西装外套,便轻柔地披在了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將那带著寒意的江风隔绝在外。
    “风这么大,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连外套都不穿?”樊霄的声音贴著他的耳际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丝方才应酬时留下的、极淡的香檳气息,温热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刚跟泰国的陈老多聊了两句港口物流的细节,一回头就发现你不在视线里了,还以为你被哪个热情过头的业界大佬给『拐跑』了,正打算发动所有人去找。”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游书朗纤细而柔韧的腰身,指尖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確认般的力道,轻轻捏了捏,仿佛真的要確认他没有凭空消失。那话语和动作里透出的、几乎藏不住的依赖与紧张,与方才在高台上那个挥斥方遒、掌控著价值万亿產业命运的冷峻掌舵者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游书朗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得轻笑出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那只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语气带著调侃:“谁会拐我?再说了,樊总,请你搞清楚状况,现在理论上我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掌权人』好吗?要拐,也该是我去拐別人才对。” 话虽说得傲娇,他却並没有將肩上那件带著樊霄独特气息——清冽的雪松木质调中,隱约混合著一丝他们共同偏爱的野蔷薇淡香——的外套拿下来。那熟悉的味道如同无形的屏障,將他包裹其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归属感。
    两人在露台边依偎著低声说笑的亲昵模样,如同一幅和谐美好的画卷,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宴会厅內某处角落,一道始终维持著清冷审视的目光之中。那目光,像是一根被冰镇过的细针,不著痕跡地,在人心最柔软处轻轻扎了一下。
    目光的主人,是沈砚之。
    他端著一杯未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身形挺拔如松,静默地佇立在一根装饰著繁复金属浮雕的暗色立柱旁。他穿著一身剪裁极其合体、质感高级的炭灰色西装,领口繫著一条深蓝色暗纹真丝领带,领带夹是造型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材质。周身散发著一股与周遭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近乎壁垒分明的疏离感。作为美国华裔望族沈氏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沈氏家族的產业版图横跨北美、欧洲大陆,深度涉足尖端科技、跨国金融与高端精密製造领域,其背景与实力,在此次与会宾客中,也属最顶尖的那一梯队。
    从游书朗跟隨樊霄步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沈砚之那双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就未曾从他身上真正移开过。
    起初,这只是一种纯粹出於商业嗅觉与上位者本能的好奇——他需要评估,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具备何等超凡的魅力与能力,才能让樊霄那样一个以理智、冷硬和强大掌控欲闻名於商圈的男人,甘愿打破所有常规与算计,交出自己半生心血构筑的商业帝国权杖。
    然而,隨著观察的深入,某种脱离掌控的、微妙的变化开始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见游书朗站在高台中央,面对台下数十位在全球各地跺跺脚都能引起行业震动的大佬们或探究或质疑的锐利目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竟能维持著那般澄澈而从容的浅淡笑意,眼神明亮而坚定,不见丝毫諂媚,亦无半分怯懦。
    他看见樊霄在宣布完那石破天惊的决定后,侧头看向游书朗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信赖与一种近乎“与有荣焉”的骄傲。那眼神,绝非逢场作戏,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认同与交付。
    他更看见,当露台的夜风吹乱游书朗额前柔软的黑髮时,他下意识地、带著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任,微微向身旁的樊霄靠近了半分的小动作……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来,竟让沈砚之那颗习惯於在数据和利益中保持绝对冷静的心,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也暂时无法准確定义的涟漪。那点最初的“好奇”,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了味道,转化成了一种更为复杂、也更具有侵占性的“在意”。
    尤其是方才,当樊霄在高台上,用那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他值得我樊霄毫无保留的信任”时,沈砚之握著威士忌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杯壁传来的冰凉触感,竟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驀然升起的那股莫名的、躁动的不適感。他见识过太多因利益而捆绑的联盟,也目睹过无数偽装深情的戏码,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像樊霄这般——近乎虔诚地,將自己所有的武器与鎧甲卸下,將辛苦打下的江山版图双手奉上,甚至连眼神里的每一分骄傲,都浸透著“我选中的人,便是这世间最好”的、不容置喙的篤定。
    这份过於纯粹和极致的篤定,像一道过於强烈的光,刺得沈砚之心里某个角落,很不舒服。
    此刻,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露台边那对身影上。樊霄正微微低著头,凑在游书朗耳边低语著什么,唇角噙著一抹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笑意。他的一只手,甚至极其自然地搭在游书朗的手腕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著那处细腻的皮肤。那看似隨意的小动作,落在沈砚之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却极具排他性的主权宣告。
    游书朗则微微仰著头,专注地聆听著,偶尔点头回应时,那白皙的耳尖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一下,连带著侧脸的线条,在朦朧的夜色与远处霓虹的映照下,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与乾净。
    沈砚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仰起头,將杯中那琥珀色的、口感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烈酒灼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却未能成功压下心底那股愈发清晰的、异样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从西装內袋中取出手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向自己的私人助理髮出了一条简洁却不容置疑的指令:
    “查游书朗。所有资料,教育、创业、人际关係,尤其是与樊霄的。儘快,要详实。”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灯刚刚熄灭,他的视线范围內,便看到樊霄已牵著游书朗的手,从露台返回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主区域。沈砚之眸光微闪,迅速收起手机,重新端起侍者刚刚续上的威士忌,步履从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立的角度,恰好迎向了他们走来的方向——他需要一个更近的距离,亲自“验证”一下,这个能让樊霄如此不顾一切的人,身上究竟蕴藏著怎样与眾不同的魔力。
    “樊先生,游先生。”沈砚之的声音响起,如同碎冰相互轻撞,带著一种天生的清冷感,在这片充斥著暖昧寒暄与虚假笑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疏离,“我是沈砚之,沈氏集团。”他的自我介绍简洁至极,目光先是礼节性地与樊霄交匯一瞬,隨即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游书朗的脸上。那目光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商业精英的探究,却又巧妙地控制著分寸,避免了过於直白或具有侵略性的打量,维持著表面无可指摘的礼貌与风度。
    樊霄握著游书朗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收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歷经两世磨礪所形成的敏锐直觉,让他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警惕。但他面上依旧维持著无可挑剔的、属於东道主的得体笑容,回应道:“沈先生,久仰大名。沈氏在德国布局的高端汽车製造与自动化生產线,无论是技术还是市场份额,都令人印象深刻。”他刻意点出沈氏的核心產业之一,言语间带著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边界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们对彼此的底细都很清楚。
    游书朗也跟著微微頷首致意,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时,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这人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过於冷冽,如同寒冬时节覆著冰雪的孤松,带著一种天然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屏障,让人不自觉地感到难以亲近。他並未多想,只当这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商务场合寒暄。他侧过头,轻声对樊霄提醒道:“刚才陈老离开时,不是还说想再跟你具体聊聊关於泰国港口未来扩建和数位化升级的合作设想吗?你要不要现在过去跟他详谈一下?”
    “不急在这一时。”樊霄非但没有顺势离开,反而更向游书朗身边贴近了半步,两人的胳膊几乎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他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但那刻意营造的亲昵姿態,却明显是说给对面的沈砚之听的:“难得沈先生主动交谈,我们先聊几句。沈氏集团在全球的科技与金融资源网络,说不定未来能与我们的生物医药核心业务,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合作火花。” 这番话的潜台词再清晰不过——游书朗与我密不可分,我们的利益与事业牢牢绑定,任何人,都休想越过我打他的主意。
    沈砚之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然而,他並未显露出任何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將目光焦点完全转向游书朗,原本清冷的声线,似乎刻意放缓、放柔了几分:“游先生白手起家创立的朗星生物,在肿瘤靶向药物研发领域取得的突破性进展,尤其是近期公布的二期临床数据,我略有耳闻,非常钦佩。”
    他微微停顿,观察著游书朗的反应,继续拋出诱饵:
    “沈氏在德国慕尼黑和海德堡投资运营的两家生物医药实验室,无论在科研设备、专家团队还是临床试验资源方面,都处於全球顶尖水平。如果游先生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深入探討一下未来在研发端进行战略性合作的可能性。”
    这番话,巧妙地绕开了作为“顾问”和“守护者”的樊霄,直接將合作的橄欖枝,精准地递到了游书朗——这位朗星生物实际创始人和决策者——的面前。
    游书朗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针对自己拋出合作意向,不由得微微一愣。他正斟酌著该如何回应,身旁的樊霄却已抢先一步,用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圆滑而滴水不漏的社交辞令,稳稳地接过了话头:
    “沈先生的美意,我们心领了。朗星生物目前所有的对外合作接洽与初步评估工作,暂时由我协助游先生统一负责,以確保他能更专注於核心研发与公司战略。”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牢牢地將与外界联繫的“过滤器”和“防火墙”角色抓在自己手中:
    “如果沈氏確实有明確的合作意向,可以先让您的助理与我们团队的陈默先生取得联繫。我们会根据贵方提出的具体方向,整理好相关的资料与初步评估报告,最终由我和游先生共同商议决策。”
    沈砚之静静地看著樊霄这副如同守护著稀世珍宝的巨龙般,將游书朗严密地护在羽翼之下,不容他人丝毫覬覦的姿態,眼底最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不悦的冷光。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很好。那么,我便静候樊先生团队的消息。”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游书朗,这一次,在他的视线划过游书朗领口那枚精巧別致的野蔷薇胸针时,有意无意地停顿了短暂的两秒钟,仿佛要將那朵花的形状刻入脑海,然后才干脆利落地转身,迈著从容的步伐,融入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直到沈砚之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衣香鬢影之后,樊霄一直处於微绷状態的身体线条,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了几分。他鬆开了一直紧握著游书朗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揉捏著对方刚才被他握得可能有些发红的手腕,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关切:“刚才……是不是捏得有点重了?疼不疼?”
    “没有,你紧张什么。”游书朗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满心疑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这位沈先生格外警惕?他看起来……虽然气质是冷了点,但言谈举止都很得体,不像有什么恶意啊?”
    “他本身或许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坏人』,”樊霄低下头,伸手仔细地帮游书朗整理了一下那枚因为方才动作而微微歪斜的野蔷薇胸针,语气低沉,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混合著占有欲的醋意,“但是书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活了这两世,在洞察人心,尤其是识別那些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欲望与企图方面,早已磨礪出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沈砚之方才看向游书朗时,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深处,所隱藏的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带著探究与某种隱秘占有欲的“在意”,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与当初陈平安看向游书朗的眼神,在本质上如出一辙,甚至因其內敛与克制,而显得更为危险。
    游书朗怔了怔,努力回想刚才与沈砚之短暂接触的细节,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对方那清冷疏离、如同覆盖著薄冰般的面容和眼神,並未捕捉到任何特殊的情感流露。他不由得失笑,觉得是樊霄过于敏感了,便半是玩笑半是安慰地打趣道:“我看是你想太多了吧?沈先生可能就是纯粹欣赏朗星在科研上的潜力,想寻求商业合作而已。你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太没道理了?”
    “希望……真的是我过于敏感了。”樊霄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他多做爭辩,只是將这份疑虑更深地埋入了心底。他重新牵起游书朗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带著他往泰国陈老所在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去听听陈老对港口业务还有什么高见。顺便……也可以请他老人家,以其在东南亚深厚的人脉,帮我们多留意一下这位沈砚之先生的动向——沈氏在海外的根基和影响力不容小覷,多掌握一些信息,多做一手准备,总归没有坏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方才沈砚之看向游书朗的那最后一眼,那目光中一闪而过的、仿佛志在必得的幽光,让他心底莫名地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领地受到威胁般的紧绷感。这种感觉,远比当初面对陈平安那种直白的爭夺时,更加隱晦,却也……更加令人不安。
    而在宴会厅另一端,一条相对僻静、连接著休息室的走廊阴影处,沈砚之倚靠著冰冷的墙壁,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助理的办事效率极高,短短时间內,一份关於游书朗的初步资料档案已经发送到了他的加密邮箱。
    他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掠过一行行文字——从幼年失去双亲在孤儿院的经歷,到被善良的养母陈慧收养给予温暖;从凭藉自身努力考入顶尖学府沪市大学,到出於兴趣与责任感辅修医学;从毅然放弃安稳前途选择创业,到在短短时间內將朗星生物带领至行业瞩目的位置……人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清晰罗列,勾勒出一个聪明、坚韧、乾净且目標明確的灵魂轮廓。
    档案的最后一页,是一份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关係时间轴,清晰地標註著游书朗与樊霄之间交织的轨跡:高中同窗、大学校友、共同创业、巨额注资、全球资產转让……以及在那个看似普通的咖啡馆里,樊霄如何为游书朗挡下了陈平安的告白。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轨跡就已经重叠了。”沈砚之低声自语,那清冷的声线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指尖,在“樊霄为游书朗挡下陈平安告白”那一行简短的字句上,停顿了数秒。眼底深处,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飞速闪过——那其中,混杂著些许因“迟来”而產生的不甘,有对这段深厚羈绊背后故事的好奇,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的、名为“或许我可以……”的隱秘衝动。
    他收起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远在德国的生物医药实验室负责人的专线电话。当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恢復了平日那个冷静、果决、不容置疑的沈氏继承人形象,语气淡漠却带著绝对的命令口吻:
    “將我们位於海德堡的实验室,关於新一代肿瘤免疫靶点的最新研究数据,以及所有的临床前试验报告,进行最高级別的整理与加密,明天上午之前,发送到我的私人终端。”
    他略微停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同时,立刻组织一个专项小组,以『战略合作』为最高优先级,起草一份针对『朗星生物』的全面合作方案。方案的核心,要突出我们能够为『游书朗先生』及其团队,提供的、包括但不限於顶尖科研设备共享、全球顶尖专家智库支持、跨国多中心临床试验快速通道等在內的、全方位且极具竞爭力的资源倾斜与保障。方案务必详尽、具有诱惑力,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初稿。”
    乾脆利落地结束通话,沈砚之將手机收回口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方向,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里,原本纯粹的清冷之中,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些別的东西——一种名为“势在必得”的锐利光芒。樊霄可以为游书朗放弃整个商业江山,展现其孤注一掷的深情;那么他沈砚之,未必不能为游书朗铺就一条通往更广阔科学殿堂、闪耀於世界之巔的康庄大道。各擅胜场,各有筹码。至於樊霄那几乎溢於言表的警惕与敌意……他根本毫不在意。在沈砚之从小到大所信奉的世界规则里,但凡是他看中、並认定值得爭取的东西——无论是项目、技术,还是……人——从来都不是靠等待或退让得来的,而是依靠精准的计算、强大的实力与毫不犹豫的主动爭夺。
    宴会厅內,游书朗正被幽默风趣的陈老讲述的、关於泰国港口运营中的一些趣闻軼事逗得眉眼弯弯,偶尔忍不住轻笑出声。樊霄始终守在他的身侧,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时不时体贴地为他手中的杯子添上些许无酒精的气泡饮料,目光却如同最警觉的雷达,时不时状似无意地扫过方才沈砚之消失的走廊方向。那份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高度紧绷的警惕,如同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正悄无声息地张开,將他誓要守护一生的人,牢牢地笼罩其中。
    水晶吊灯依旧散发著璀璨夺目的光芒,香檳塔中细密的气泡仍在不知疲倦地升腾、破裂。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充斥著商业互捧与虚偽客套的酒会浮华之下,一股新的、源自大洋彼岸的、带著清冷审视与隱秘敌意的暗流,已然悄然注入。一道目光,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欲与挑战意味,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此次势在必得的目標。
    而被樊霄小心翼翼护在温暖羽翼之下、尚沉浸在身份转变的新奇感与恋人无微不至的温柔之中的游书朗,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全然未曾察觉,一场新的、或许更为复杂与隱秘的“爭夺”序幕,已在觥筹交错之间,於不知不觉中,缓缓拉开。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