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天幕上的这些弹幕很快就没了声息,因为盛瑜看到的第二条视频就是人民子弟兵救灾的视频。
视频里,一群穿著迷彩服满身泥泞的壮年男子,一边齐声唱著“不需要你认识我”,一边热火朝天的清理著街道上的淤泥。
他们训练有素,又统一制服,连髮型都是出奇的相似,但凡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这群人肯定是军队出身,而且这军队恐怕是一只虎狼之师,才能做到如此令行禁止。
但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是一支军队,这就让大周的百姓们更加费解了。
军队?帮百姓清理洪水过后的淤泥?
这两个事物在大周是完全都不可能放在一起的东西。大周的军队在洪水过后,没有被派出来镇压灾民,那都算是上头的当权者仁慈,愿意给这些灾民一条活路了。
这些来帮老百姓重建家园?不存在的,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但是天幕上的视频的標题赫然写著的就是“人民子弟兵为人民,军人与百姓,永远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这不过就是寥寥一行字,但是大周却是无人能看懂其中的含义了。
之前的首辅陈大人如今早就告老还乡,回了老家,但陈大人早就养成了看天幕的习惯,甚至还会根据天幕上弹幕中的蛛丝马跡,寻找如今朝廷中的政令。
陈大人看著天幕上的这一行字,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他自认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但哪怕是他这样的人,在执政之时遇上天灾,也绝对不会向帝王提出用军队去救援百姓。
军队那是拱卫王权的政治武器,轻易不能动用,怎么能用在这种小事上呢?
是的,这种动輒让千万人失去性命的天灾,在陈大人这种当权者眼里,不过就是小事罢了。
毕竟,百姓向来是很好养活的,哪怕是有天灾,哪怕是天灾造成了当地神灵涂炭,但是只要朝廷愿意拿出点银子和粮食来救灾,只要皇帝愿意免了当地第二年的赋税,百姓们就会像杂草一样活下来,甚至他们还会对朝廷感恩戴德。
就比如当初的兴州和南州,因为皇帝的一时糊涂,都已经造成民乱了,可只要朝廷下令愿意给两州减免赋税,如今不也是好好的么?
至於,军队那就纯属是来震慑这些民乱的。
但是天幕上的朝廷居然愿意调用军队来帮助灾民,这得是什么样的仁慈之君,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且,军队居然也愿意。
很快,盛瑜的看的那个视频已经播放到了下半段,在军队救灾的同时,当地的老百姓们也在后方热火朝天地做盒饭送到前线去,甚至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提著自己家种的新鲜菜蔬送来,还有人將自家的稻穀提前收割了送来,那个物资点堆满了当地百姓送来的各种各样的食物。
大周边境,几个將士看到这里,眼泪腾的一下就下来了,曾经他们在面对匈奴的时候,都没哭过,但是这个视频却是將他们的情绪完全给调动起来了。
“老子也不想当他们口中的臭丘八,若是能得百姓如此,我们也愿意去救灾啊。”
时下武將在大周的地位就不高,那就更不用提武將低下的小兵了。再加上朝廷的封赏时有不足,杀良冒功的事件都时有发生,这就更加锐化了军队和百姓之间的矛盾。
百姓们看到那些“臭丘八”,表面上还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军爷,但背地里不免得淬上两口。
哪怕是这些人当完兵回到家乡,那都不见得能捞到个好脸色。
【天幕上的官兵居然还能替灾民重建家园?】
【官兵就直接睡在泥地里了?怎么不借住到百姓家里去?】
【我们的官兵,別劫掠我们自己百姓,那都是算好的了。】
【我们大周的军队,不过就是官府的走狗罢了,又不是我们百姓的子弟兵。】
【前段时间我们兴州受灾,我们老百姓就是想去城中討口饭吃,那些臭丘八们把我们这些乡亲们当匈奴人,拿著刀剑对著我们。他们拿出刀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还是他们的乡亲呢?】
各州府的府兵基本上都是在当地募集的,兴州自然也不例外。再加上时下噹噹兵地位低下,又朝不保夕,若非家中贫困多半也不会送了自家的子孙去当兵的。
所以,兴州的府兵基本上也都是在城外募集的。偏偏受灾严重,吃不上饭的也是兴州府城外头的这些百姓。他们为求一口饭吃,只能进府城去討饭,但还没进城门,就已经被这些丘八们杀了好几个百姓用来杀鸡儆猴了。
如今虽说是勉强能活下来了,但这些府兵们在兴州百姓,甚至自家乡亲们的口中名声已经臭了。
谁家要是有个当府兵的子孙,那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放你娘的屁,能受百姓爱戴,难不成我们就愿意做臭丘八?你也不看看难道我们愿意做这样的走狗?】
【我们又不是草木,难道还看不到自家的爹娘乡亲挨饿吗?我们有什么办法?军令不可违,要是我们不在城门口拦著,那死的就是我们。】
【你们骂我们,倒不如骂一骂命令我们的那些人,难道我们有得选吗?】
那些府兵们看到那些弹幕,死死地咬著牙才能让自己不哭出来。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难道就没有些许的情感吗?
那时候难道他们看到面黄肌瘦的百姓甚至是面熟的乡亲,心里不难受吗?甚至那个时候他们自己都吃不饱,还想著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一点出来救济家人。
他们难道不想当正义之师吗?
只不过官府不允许,他们的上级不允许罢了。
但凡他们同情一下那些逃难的灾民,下一个遭难的就是自己。自己遭了难,那家里人该如何?
若是能像天幕中那般,百姓寧可自己饿著,也要叫来救灾的官兵们吃饱,他们难道就不愿意去帮一帮乡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