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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他又没被选择
    这次北地的骚乱和北戎无关,而是青云会做的。
    现在时局敏感,所以叶緋霜决定亲自回去镇压,省得让朝中小人找到由头,说她和青云会勾结,到时候又是麻烦。
    赶了一半的路程,在驛馆修整时,叶緋霜得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寧明熙准备放陈宴了。
    “太好了。”叶緋霜十分高兴。
    萧序来找叶緋霜时,她正在絮絮叮嘱传信的人:“陈宴肯定吃了苦,多找些好大夫,势必要照顾好他,不要急著赶路。而且不要把风声传出去,陈承安开罪的人不少,我怕陈宴有麻烦,一定一定要把他平安带到北地。”
    她想了想,又亲笔写了一封信:“把这个带给陈宴,他看了一定会高兴的。”
    萧序绷紧了唇角。
    陈宴又要来和自己抢阿姐了。
    来了就再也不走了。
    以后阿姐身边就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一想到往后的几十年,阿姐要把最少一半的注意力都分给陈宴,萧序就受不了。
    他已经习惯並且享受这几年,阿姐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的日子。
    谁也不能和他抢阿姐,谁也不行。
    萧序心跳急促,眸光阴鷙,咬得后槽牙咯嘣作响。
    他拦住了那名传信的人,索要叶緋霜给陈宴的那封信。
    信使以为长公主要让这位萧公子亲自传信,於是给了他。
    萧序看完那封满怀关切的信,脸色更难看了。
    快到北地时,叶緋霜又接到了一份急报,说距此地四百里的澄州有一波流匪作乱。
    萧序立刻请命:“阿姐,我去吧。”
    这些年萧序没少处理这种事,每次都办得很漂亮,於是叶緋霜同意了:“好,你先带二百人去,不够再传信给我,注意安全。”
    萧序朝她灿烂一笑:“阿姐放心。”
    但萧序很快就找理由和那些人兵分两路,他自己转道回京城了。
    ——
    陈宴见到了叶緋霜派来接应他的人。
    他心中欢喜,他就知道霏霏不会不管他的。
    她说过:霏霏公主保护你。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他亦不想死。
    他远没活够,他想陪在她身边。哪怕不能再和她守望相助,也要和她风雨同舟。
    接应的人见他气息奄奄,劝慰他道:“陈公子好好歇吧,说不定等您醒来,咱们就见到殿下了。”
    接下来几日,陈宴陷入昏迷,高热反覆不退,情况很是凶险。
    接应的人商议后决定等他情况好些再上路,省得路途顛簸加重他的伤势。
    忽然,一人风尘僕僕走了进来,他们惊道:“萧公子?”
    萧序一眼就看见了昏迷中的陈宴。
    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牢中的磋磨非但没有把他变得不人不鬼,反而增添了许多病態的羸弱。
    好一个病美人,要是让阿姐看见,不知道又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阿姐会心疼他,萧序心中就醋意翻腾。
    他想杀了陈宴。
    但是又听说,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
    他可不想永远都差陈宴一截。
    更不想阿姐一辈子都念著陈宴。
    要是能让阿姐討厌陈宴就好了。
    萧序阴鷙地盯著陈宴,还真让他琢磨出个主意来。
    他是叶緋霜身边的人,所以那几名心腹对他没有任何怀疑。
    所以,萧序很简单就能杀掉他们。
    他带著陈宴离开了京城,却没有往西走,而是往北,经过了龙脊关,很快就到了大昭和北戎的边境。
    他找了个商队,给了笔银子,指著身后的马车说:“送去北戎王城,给北戎二王子山虏,说……这是大昭寧昌长公主给他的礼物。”
    望著远去的商队,萧序终於觉得胸中的鬱结之气散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和他抢阿姐了。
    他在阿姐身边这么多年,和阿姐亲密无间,对阿姐惟命是从,这是第一次违背阿姐的意愿。
    若萧序知道他这个举动会带来后边那么多事,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可是他並无法预知未来。
    此时此刻,他只以为自己最多就是犯了个小错而已。
    ——
    意识一点点聚拢,眼皮仿佛有千斤重,陈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隙。
    钻入鼻中的气息奇怪又陌生,似乎混杂著社畜的膻臊。
    视线艰难地转动,他看见了刻著繁复花纹的墙壁,上边掛著牛头和金刀,铁烛台上的蜡烛正燃烧著,烛光摇曳。
    最后,他看见了几步开外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穿著厚毛兽皮,背对著他,正低头看著手中的一柄宝剑。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来。
    他肤色深黑,五官锋利粗獷,眼睛却带著点淡淡的绿,整个人透露著威猛悍利。
    陈宴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剎那冻住了,宛如坠入冰窟。
    北戎二王子山虏!
    山虏手中拿著的,正是陈宴的贯日长虹——寧明熙释放他时,把这柄剑一併还了他。
    陈宴任何淡然从容都维持不住了,难得露出惊惧之色。
    这是哪里?
    看出了他的疑惑,山虏道:“这是路林。”
    路林……北戎王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回北地的路上,遭遇北戎人了吗?
    山虏接著说:“你们昭国那位寧昌长公主把你送给了我。”
    陈宴的呼吸彻底停滯了,许久,他才听到自己颤抖的嗓音:“不可能。”
    山虏欣赏著他血色尽褪的脸和骤然放大的瞳孔,笑容咧得更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若不是她相送,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戎在大昭亦有探子,所以他自然知道陈家发生的事。
    而且山虏一直没忘了陈宴,这人当年可给过他一箭。箭头上的一块铁片现在还嵌在他身体里,时不时地折磨著他。
    “你们那位寧昌公主,真是心狠手辣。”山虏的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入陈宴脑中,“陈家没了,你也没用了,她就不要你了,还做个顺水人情送来老对手这里,榨乾你的最后一点价值。”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陈宴:“喏。”
    陈宴接过一看,瞳孔巨震。
    纸上的字虽然只有简短的一行,但是他认得清,这是叶緋霜的字!
    上边写著:把一箭之敌送给二王子消气,望两国和平。
    “不……”一声不成调的嘶哑单音从陈宴喉间挤了出来,微弱得像是濒死兽类的哀鸣。
    不、不是这样的。霏霏她不会……她怎么可能……
    可是陈家的倒台,他如今的处境,陌生的敌营,这封亲笔信……所有的一切拧成了一股冰冷黏腻的毒浆,蚕食著他摇摇欲坠的信念。
    他一直坚信她会来救他,可现在,他那些坚信像个笑话。
    也是,他从来都没有被她选择过。
    和萧序比,和寒夜营的人比,他从来都是被捨弃的那一个。
    他身轻命贱,所以又一次被拋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