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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沉溺於他的温柔
    议政殿上首,御案之后,皇帝萧岩端坐,殿堂中,官员往下一溜排开,持笏板静立。
    地砖上的红光映到他们脸上,没有红光满面之感,反而说不出的怪异。
    荣禄回京后,將他在虎城的境遇向上报了,不必添油加醋,因为陆铭章的行径已经无需他再添一笔。
    这时,一大臣出班,语调愤然而激昂:“陛下,陆铭章这逆臣终是暴露狼子野心,不设案迎接就算了,甚至將使团拒於城外,还不接圣旨,擅杀朝廷命官。”
    那人有些年纪,蓄著长须,不是宰相余信,却又是谁?
    陆铭章出事的消息传回后,余信比萧岩这个皇帝还高兴,萧岩只在陆铭章离行之时,表现出了不为人知的激动。
    因为这个人將死却未死,这个时间段,萧岩是最开心的,不过他的开心和兴奋总是藏在背光处,森森然。
    而余信不同,他的开心毫不遮掩,洋洋得意,上至朝堂,下至民间,谁不知宰相和枢密使不对付,那简直就是一条阔河,两边是敌对的兵马。
    时不时较量一场。
    有时候人们私下打趣,只要陆相在,宰相就不用担心年老痴呆,他跟他家大郎都没说过这么多话,却不得不绞尽脑汁和陆铭章唇枪舌剑,虽说大多时候他都没討到好。
    是以,余信开心了,面上都光亮了几分,像是迎来了第二春。
    不过开心久了,枯燥的日子仍旧枯燥,並未有什么不同,若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少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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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在这一刻,他悟了,陆铭章回来了,他的斗志也重新回来了。
    上首的萧岩听后,一张青涩的脸,显出与他年龄不符的鬱悒和晦色。
    他抬眼看下去,说道:“余大人所言甚是,只是……”尾音拉长,让眾臣的心往上提揪,“他若执意不回京,如之奈何?”
    “这……”余信思索片刻,答道,“这也好办,陆家二房和三房仍在京中,还有陆铭章的女婿也已调回,他对他那女儿甚是宝贝,有这些人在,陆铭章不会不回。”
    “他若仍是不回呢?”萧岩从案后站起身,“陆家二房、三房,陆铭章能顾上自然看顾,当年陆家大房从京中撤离,另外两房没有隨同,便已做出了选择,他岂会相顾?”
    余信听后,接话道:“那陆婉儿这个养女……”
    “余相!”萧岩语气开始出现不耐烦,“养女,既是养女,又会付出多少真心,若那是他自家亲闺女……或许还可威胁威胁,不过……”
    自他幼时,陆铭章便於他身边教导,自认为,没人比他更了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外表看起来温靖,即使同人意见相悖,也从不红脸。
    然而,內里生冷,血是冷的,心也是,他那偶尔流露出的关怀却又让人没法抗拒,所有的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
    在你不防备之时,给你最致命一击!那个时候,你才认得他。
    別说陆婉儿是他的养女,就是他自家亲闺女,他也不一定受其桎梏。
    此时又一大臣出列:“就算不能让他归京,也斩几个陆家人让他知晓陛下的雷霆之怒。”
    萧岩从两列朝臣中走过,再走回案前,问余信:“余大人觉著呢?可要杀几个陆家人以此来震慑?”
    余信对陆家人绝无半点惻隱之心,不过並不主张这一做法。
    “臣以为,不妥。”
    “有何不妥?”
    “雷霆之威,当用於不得不用之时,眼下对陆铭章,弦未绷至极处,怀柔示宽胜过杀伐激怒。”
    萧岩听后,点了点头,还好,不是个个没脑子,罗扶虎视眈眈,两国刚歷经一场战事,皆有损耗。
    况且,陆铭章立於北境,並未明反,既然他不撕破这层窗户纸,那么他也不会跳出来划清界限。
    如此一来,大衍,罗扶,北境,三方关係就变得微妙了。
    “都退下罢。”萧岩说道。
    眾臣应诺,依次序退出殿外。
    待殿中只他一人时,他认为此时该去看望他那位慈爱的母后,或许从她的口中可以受点启示。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自打得知陆铭章还活著,赵映安也不拜佛了,也不烧香了,成日只是拿著一串珠,在指尖捻动,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无关其他。
    当她看著面前个头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时,一声讥誚从红唇间溢出。
    “陛下不是说有办法让他乖乖回京么?”
    “儿子再怎么也不如母后对他的了解,是不是?”萧岩说道,“他可是您的竹马,是您的两小无猜。”
    赵映安嘴角的冷笑凝住,她很不习惯这个自小唯诺的儿子在她面前表现出另一副模样,讥誚,挑衅,没有任何亲情的温度。
    让她不適的同时感到厌恶。
    “陛下不如直接道明来意,不必弯弯绕绕。”
    萧岩走到罗汉榻边,坐下,开门见山道:“他不愿回京,母后可有办法让他回京?”
    赵映安捻动手间木珠,声调平平:“没有办法。”
    “半点法子也无?”
    赵映安仍是那句话:“他这人真要自私起来,就像一块寒冰中的生铁,打动不得。”
    就算把外面的寒冰化了,它也是一块铁。
    不知怎的,她的脑子里兀地闪过那个侍妾,那个叫缨娘的,呵,不过也是个可怜之人,自以为得到了陆铭章的心,实则,他这人根本就没有心。
    叫人不知不觉中沉溺於他的温柔,若想脱身,不死也得褪层皮。
    那个痛苦……才是炼狱……
    对於陆铭章这一点评价,萧岩认同,不过仍是嗤笑:“看来连母后也束手无策,儿子以为到您这儿来能討个主意,看来是不能了。”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赵映安睨笑,端起案几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而刚才说要离开的萧岩却並未起身。
    她知道他装样子,他也知道她心里有主意,母子二人各怀心思。
    她將茶盏放回案几,开口道:“陛下並非真的想让陆铭章回京罢。”
    “若是不想让他回京,又何必费时费力地让人携旨意去北境。”
    “我的意思是,陛下真正的目的。”赵映安说道,“陛下心里窝藏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不想让陆铭章好过,这和他在哪里没关係,只要他不好,你就开心。”
    萧岩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將头微微低下,復抬起,冷冷笑道:“知子莫若母。”
    接著又道,“所以,母亲可有法子?”
    问过这个话,他並不指望她说什么,他这个母亲,心里只有那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对她不假辞色,她也一心是他,没他这个儿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你想他不好过,便要找到关窍。”赵映安说道,“欲摧其坚,先乱其心,欲乱其心,先扰其庭。”
    “先扰其庭?”萧岩喃喃道。
    赵映安开始捻动手上的佛珠,木珠转动间发出“咔嗒,咔嗒”石子般的碰撞:“不错,任他前门立千仞,只怕后院火一星。”
    萧岩默著脸,沉吟片刻,说道:“想让他后院起火只怕难,陆铭章这人……”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母亲一眼,再配上一声轻笑,“他那后院很是乾净,没那么些脏东西。”
    赵映安並不在意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当年她那样自轻自贱,陆铭章也没被惑。
    “不错,可你不要忘了,你手上有个可以点火之人。”
    萧岩思忖片刻,眼中精光一晃,瞭然道:“我就说,在母后这里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
    同时,他明白过来,她为何愿意帮他对付她的心上人,无外乎让其不好过,准確来说,她不是让陆铭章不好过,而是让他后院的那个女人不好过。
    他不再多待,起身,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前,立在强光之中,突然回过头,看了看赵映安手里的佛珠,再抬眼:“对了,儿子有一事忘记告诉您。”
    赵映安侧过头,看著光亮中的人,逆著光,看不清面目,好像整片光亮中出现一个人形黑洞,只听他语调轻鬆地说道:“陆铭章將那小妾扶正了,那女人现在是他的妻,母亲……那原该是你的位置。”
    说罢,不再停留一刻,转身离开。
    身后是佛珠散落之声……
    ……
    一方不大不小的庭院。
    院里植著几株青松,即使这个季节,仍是挺拔有生机,它们將整个小院衬得剎寂。
    一身著锦袄的年轻妇人带著丫头往这方院落行来,走到院门前,妇人的丫鬟问小廝:“主子爷可在?”
    小廝作揖道:“在呢,在书房里,小的这就替夫人报知。”
    “不必了。”
    妇人抬手示意,她看起来很年轻,一头浓浓的乌髮像云一样堆著,上面簪了两支成色十足的金簪,將她的实际年岁往上抬了抬。
    脸上的五官並不多么出眾,可皮肤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
    这年轻的小妇人正是从海城归京的陆婉儿,她从丫鬟喜鹊手里接过食盒,往院里行去。
    小廝想拦著说什么,最终只能住嘴。
    陆婉儿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捉裙,缓缓上阶,再將房门推开,看到屋里的景象时,面上浅浅的笑意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