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巨响,薄薄的冰层破裂,水花四溅。
陆绩惊恐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喝水的声音。
“咕嚕嚕……”
寧姮那是装都不装了,面无表情地念台词,“不好了怀瑾,你爹掉进水里了,咱们捞不捞啊?
陆云珏险些没绷住笑出来,他屈指掩住笑意,才勉强压下嘴角。
“王伯,找几个人,拿长竹竿过来。”
“是。”王伯应道,转身就去叫人,动作却故意磨磨蹭蹭,不那么迅速。
其实他早就看陆绩这老东西不顺眼了。
放著尊贵无双的大长公主不好好珍惜,偏要与那些不三不四的青楼女子廝混。
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年纪竟只比王爷小上两岁!
更可恨的是,当年王爷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之际,这老东西竟还说什么若王爷不成了,就把外面的私生子抱回来给公主养,权当是自己的孩子,日后一样孝敬嫡母,承袭爵位……
他呸!
什么腌臢玩意儿,也配和王爷相提並论?提鞋都不配!
想承袭爵位,还要问陛下同不同意呢,真当隨便什么表弟都能被封为亲王的嘛。
王管家慢悠悠地挪著步子,时不时还“不小心”被石子绊一下,坐下来捶捶自己的老腰老腿。
唉,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反正湖水不深,淹不死人,让他多喝几口,洗洗那张臭嘴,清醒清醒也挺好。
冬日凛寒,池水更是冰凉浸骨。
陆绩身上本就有伤,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连扑腾都不利索了。
等王管家终於找来人,用长竹竿七手八脚將陆绩捞起来时,他已是嘴唇青紫,眼睛翻白,竟是被冻得昏死过去。
陆云珏没让人请大夫,只吩咐,“捆了,送回陆家去。”
寧姮却开口,“等等。”
“?”陆云珏用眼神询问。
寧姮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你爹不是满身精力旺盛无处使,就喜欢沾花惹草,到处招嫌吗?正好,我帮他『强健』一下雄风。”
来犯贱也不挑个好时候,毁了她的好心情,她就让他后面几个月都爽死。
生不如死的“死”。
看著那寒光闪闪的银针,再望向她眼底那带著点恶作剧的戏謔目光。
陆云珏微微沉默,“……”这確定是“强健”,而不是彻底废了吗?
“阿姮。”他轻笑出声,“你真坏。”
寧姮坦然收下了这份“讚誉”,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
……
次日上午,寧姮去宫中授课。
比起那些教导皇子公主的太傅,大清早天不亮就要入宫准备,寧姮完全是根据自己的作息走的,巳时才正式上课。
不过因为从王府进宫,路上还需时间,她还是得辰时起床。
这样才能保证下午早点回府。
已经是二月初一,天亮得不早不晚,窗外透进朦朧熹微的晨光。
檐下灯笼尚未熄灭,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
屋內,陆云珏披著外袍,墨发未束,正十分贤惠地帮寧姮穿上一身特意定製的“夫子服”。
衣料是淡青色的云锦,剪裁合体,肩袖处做了微微挺括的处理,腰间束著同色系的宽边锦带。
穿上身后,少了些平日的慵懒隨性,看上去清冷端肃,倒真有几分传道授业的夫子风范。
陆云珏替她理好衣襟,后退半步端详,“阿姮今日,甚是俊朗。”
寧姮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誒,学生不可以调戏老师。”
“我才不要当你学生。”陆云珏低笑,將她拉近,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要当……师公。”
夫妻温情用过早餐,陆云珏亲自送她出府。
王府门口,候著马车。
將上马车之前,寧姮回头叮嘱道,“回去再睡会儿,药记得喝,我会按时回来。”
陆云珏点点头,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拐角。
许久才转身回府。
……
青囊班。
学生比师长要来得早,十个姑娘连同她们带来的贴身丫鬟、伴读,已然齐齐整整地坐在各自案几后。
或低声交谈,或好奇打量四周。
其实对於这些高门贵女而言,医术说重要也重要,懂些药理,於自身保养、主持中馈有益处。
但说它紧要,却又未必。
毕竟真有什么头疼脑热,家里直接便可延请名医,更有恩宠隆盛的,甚至可以入宫请动御医。
自己花大把时间精力去学,反而可能浪费了用於交际应酬、学习管家才艺的功夫。
这些世家大族的姑娘,人生轨跡多半早已定下——依凭家世联姻,为家族巩固或拓展关係网,管理后宅,繁衍子嗣。
根本不指望靠学医弄出什么大名堂,或是改变未来。
所以,真正对女医学堂感兴趣,並且能说服家族同意报名的贵女,並不算很多。
除去年纪实在太小,还有那些报了名又因种种原因反悔的,寧姮筛选之后,最终招了十个。
再多了,她自己也脸盲,记不住。
这十人,个个家世都相当出眾。有左相吴正德的嫡次女吴幼微、端王府赫连嘉、建寧侯府沈臥云、户部尚书家的邓芩。
以及镇国公家的秦宝琼,也就是秦楚她爹纳的姨娘生的妹妹,等等。
年纪普遍在十二三岁,最大的吴幼微十四岁。
最小的沈臥云才九岁,还是个小豆丁。
其中,以赫连嘉的家世背景最为出眾,她虽是庶出,生母只是端王府的侧妃,但毕竟与当今圣上同姓,她自詡就是皇亲国戚——哪怕是个边缘的。
赫连嘉刚满十三,正值豆蔻年华,模样娇美,也格外爱打扮。
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桃粉色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搭配月白色百迭裙,头上珠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嘉姑娘身上这料子,应当是进贡的吧?这光泽可真漂亮。”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小姐凑近了些。
王爷的女儿按例可封郡主,但端王女儿实在太多,除却赫连旭这个独苗苗看得重些,其他女儿他並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在外人面前,赫连嘉向来姿態高贵。
“正是。这是前些时日父王赏的,说是今年的新花样,闔府上下,除了我哥,便只有我有。”
有人听了,眼中流露出羡慕,觉得她父母定然十分疼爱她。
並不因为是个庶女而忽视。
也有人撇了撇嘴,“我们来这儿是当学生,又不是去选妃,穿成这样有什么可显摆的?”
赫连嘉眉眼一厉,立刻回头瞪向说话的人——正是户部尚书家的邓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