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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寒夜站桩扎马,劲走十二正经
    戈壁滩的夜,到了后半宿,简直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气温早已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风停了,但这並不是什么好事。刺骨的乾冷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皮肉生疼。
    这股冷意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生锈钝刀,顺著毛孔往骨头缝里死命地钻。
    破败的酒肆外。
    老瞎子根本没有让王建军进屋避寒的意思,他推开那扇半掩的破木门,手里拎著一桿黄铜锅的旱菸袋。
    老头子停在门槛边,拿著菸嘴在实木门框上噹噹磕了两下,脆响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
    他用菸嘴指了指院子中央。那里放著一块被常年风沙打磨得光滑鋥亮的巨大石墩。
    “想化掉体內的阴蛇劲,靠你以前在部队学的那套硬抗硬打的方法,只有死路一条。”老瞎子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
    烟雾在刺骨的寒气中瞬间消散,连渣都不剩。
    “古武內劲,讲究的是气血通达,借力打力。”
    “站上去,先站三个时辰的桩。”老瞎子冷声喝道。
    王建军没有废话。他脚下猛地发力,纵身一跃,高大健硕的身躯犹如一头灵巧的黑豹,稳稳落在离地半米高的石墩上。
    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
    双手虚抱於胸前,摆出了一个最標准的军体扎马步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这套动作对他来说刻在骨子里,以前在龙牙特训,负重六十公斤在泥水里站军姿不过是家常便饭。
    老瞎子听著他的动静,冷哼了一声。
    “把你部队那套死规矩全给我忘了!肌肉绷得像块石头,脑子进沙子了?你是嫌经脉里的寒毒钻得不够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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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瞎子用烟杆重重敲了敲门框,干哑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记住了!脚扎黄沙,头顶星河。不要去对抗这戈壁滩上的风和冷,风怎么吹,你的毛孔就怎么张;沙怎么走,你的呼吸就怎么跟。跟著风的节奏去呼吸!”
    丟下这两句云山雾罩的口诀,老瞎子转身回了屋。
    王建军站在石墩上,最初的半个时辰,简直度日如年。
    失去了那三碗霸道药酒的压制,周围的极寒气温成了最恐怖的催化剂。
    他体內的阴蛇手內劲,彻底发狂了。
    这股阴寒之气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恶鯊,再次从五臟六腑的深处疯狂窜出。
    冷。
    从內到外,彻骨的冷。
    王建军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进液氮池里。
    额头冒出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滑过脸颊,就直接结成了细碎的冰碴,扎在皮肤上生疼。
    面对这种非人的折磨,王建军的本能反应,就是立刻调动全身的肌肉,用他强悍到变態的气血去强行镇压这股寒意。
    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绷紧,牙关死死咬住,试图用蛮力把寒毒顶回去。
    但就在他肌肉紧绷的那个瞬间。
    一阵钻心的剧痛直接从后心炸开!那是阴蛇劲在疯狂撕裂他强行闭塞的经脉。
    就像有成千上万只食人蚁,正在大口大口地啃食他的骨髓。
    “唔!”王建军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差点交代在这。
    “別用硬扛的法子……顺应风的节奏……”
    剧痛中,王建军脑海里猛然闪过老瞎子的话。
    他还想起了刚才老头雕刻那块胡杨木时,那种与天地风沙融为一体的奇异韵律。
    他猛地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强行刺激著他即將崩溃的神经。
    脑海中,闪过艾莉儿在地下车库踮起脚尖替他整理衣领的画面,闪过母亲和妹妹在餐桌旁的笑脸。
    他答应过媳妇,要完好无损地回去。
    阎王不仅要护短,还要把那群敢动他家人的杂碎全部送下地狱!他绝不能死在这个破石墩上。
    “呼……”
    王建军吐出一口带著血丝的浊气。
    他强迫自己放鬆下来。闭上眼睛,硬生生放开了对身体肌肉的绝对控制。
    他撤掉了所有的气血防御,任由那股寒气在体內肆虐。
    不再对抗,而是去感知。
    他去听。听呼啸而过的冷风是怎样绕过酒肆的石柱,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去感受。感受脚下粗糙冰冷的石面,是如何连接著下方那片深沉厚重的黄土地。
    吸气,绵长如拉丝。呼气,沉重如坠石。
    一次,十次,百次。
    当他的呼吸频率,在无数次失败的调整后,终於渐渐与周围旷野中那若有若无的微风脉动彻底重合时。
    身体终於有了变化。
    王建军感觉周遭原本如刀割般的寒风,似乎不再那么刺骨了。
    它们像是变成了某种流动的温和水流,顺著他舒展的毛孔,轻轻拂过。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真切的温热气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双脚底部的涌泉穴凭空生出!
    虽只有游丝般细微,却绵绵不绝。
    气感顺著涌泉穴一路向上,缓慢,坚定。
    它游走於腿部的太阴脾经,越过小腹的丹田,一路向上攀升。
    这股温热的气流所过之处,那些被阴蛇手內劲冻结的经脉,仿佛被春水化开的冻土,重新恢復了知觉。
    王建军心头大震。
    这是他三十年来,真正触摸到了古武內劲的门槛。
    这与他以前那种靠极限压榨肌肉纤维换取爆发力的路子,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內循环。
    那种久旱逢甘霖的通透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温热的气感最终匯聚在他受创最重的后心处。
    两股力量再次相遇。但这一次,不再是暴烈的衝撞。
    那股微弱却纯正的內家气感,犹如春风化雨一般,一点点地蚕食、消解著那股阴毒的蛇劲。
    后心的淤痛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轻了大半。
    王建军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境界中。
    他站在石墩上,犹如一尊真正的古佛雕像。
    呼吸变得若有若无,体表甚至蒸腾起裊裊白雾。
    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这景象诡异却又充满力量。
    时间在入定中飞速流逝。
    当东方的地平线终於撕裂了厚重的黑暗,现出鱼肚白时。
    三个时辰,分秒不差地到了。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老瞎子披著那件油腻的羊皮袄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黑漆漆的圆框墨镜,紧闭的双眼处,只有两道深深的凹陷疤痕,犹如蜈蚣般盘踞,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根本不需要眼睛,他仅仅是偏了偏头,敏锐的感知力就准確地锁定了王建军的状態。
    那一瞬间,老瞎子拢在袖筒里的乾枯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小子是个什么妖孽?
    当年龙牙第一代的那些天才,最快摸到气感的也花了足足半个月。
    这小子就站了一晚上,挨了三个时辰的冻,就把气血走通了十二正经?这悟性简直妖孽。
    老瞎子乾瘪的脸皮微微抽动,却硬是没流露出半分异样。
    “气沉涌泉,劲走十二正经,一晚上就能摸到门槛,你小子这悟性,比我想像中的要强那么一点点。”老瞎子难得地没有骂人,但也绝不夸过头。
    他隨手抓起搭在门槛上的一件磨得发亮、甚至还有些破洞的旧羊皮坎肩。
    手腕一抖,朝著石墩上的王建军扔了过去。
    羊皮坎肩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
    王建军睁开眼,目光明彻,他抬手稳稳接住。
    坎肩入手极沉。
    上面虽然带著一股浓烈的旱菸味,但却异常保暖。
    不仅如此,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这皮子上面竟然还残留著一股奇特的药香,贴在身上,竟然隱隱在温养他刚刚走通的经脉。
    是件不可多得的秘宝。
    “穿上它,別在这碍眼了。”
    老瞎子转过身,拖著步子往酒肆里走去,干哑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悠悠飘荡。
    “从今天起,每天鸡鸣,在这石墩上站三个时辰的桩,日落时分,去后山的大沙坑里徒手打三千斤黄沙。”
    老瞎子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顿。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透出森然杀意,冷笑出声。
    “什么时候老头子我看你顺眼了,高兴了,我再教你怎么捏碎古武界那帮孙子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