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蝎酒吧那扇满是弹孔的烂木门被一脚踹开。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顺著门缝泄露出来,又被无尽的夜色强行压回了阴沟里。
邢崢拎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劣质威士忌,佝僂著脊背,一步一跛地走入湄索泥泞的街头。
夜雨刚停,下水道的酸腐恶臭直往鼻子里钻、腐烂的热带果皮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廉价毒品甜香。
几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死老鼠的野狗,在邢崢走近的瞬间,像是闻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气息,夹著尾巴呜咽著窜进了暗巷。
邢崢根本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隱藏在黑暗中、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
他走得很慢,左肩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下塌姿態,皮靴踩在污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泥浆。
穿过两条街,他停在一家连招牌霓虹灯都只剩半边亮的破败旅社前。
推开满是油污的玻璃门,发霉的湿气扑面而来。
前台后头,一个独眼老头正靠在竹椅上抽著水烟,看到这副尊容的邢崢,老头眼里闪过几分不屑,用当地方言嘟囔了一句。
“要钱没有,只有这个。”邢崢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
他没有掏美金,而是直接將一把从那些蛇头手里扒下来的、沾著乾涸血跡的泰銖,连同那瓶威士忌重重砸在前台的玻璃板上。
独眼老头看著那些带血的钞票,立刻闭了嘴。
在湄索,越是这种拿带血钞票付帐的野客,越不能惹,他麻利地递过一把生锈的铜钥匙。
二楼,走廊最尽头的房间。
推开门,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水渍,顶头那盏昏黄的灯泡甚至还在滋滋作响。屋里残留著劣质菸叶的焦苦味。
邢崢没有去碰那张铺著发黄床单的木板床,真正的黑市僱佣兵,从不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任何毫无防备的软床。
他直接走到房间最昏暗的墙角。这里既能避开窗外可能存在的狙击视野,又能第一时间將房门尽收眼底。
邢崢盘腿坐下,將那把没有编號的m1911手枪退出弹匣,用拇指粗暴地压了压黄澄澄的子弹,確认弹簧力度正常后,重新推入枪膛。
他把枪压在右手掌心下,闭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粗糙,甚至带著轻微的酒气鼾声,活脱脱一个酒精麻醉了神经的落魄亡命徒。
凌晨两点。
在这个罪恶之城最为深沉的时刻,窗外的生锈排水管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声音很轻,被夜风和远处的狗吠声完美掩盖。
一个身材瘦小、像只野猴子一样的当地扒手,正顺著水管一点点爬上二楼。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这个新来的亚洲流浪汉胸口那块纯钢打造的法文狗牌。
在这条街上,一块带编號的外籍兵团狗牌,能在黑市卖出不菲的价格。
扒手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那扇甚至没有插销的老旧木窗,像一只夜猫般翻进了房间。
角落里,邢崢的呼嚕声依然沉重均匀。
扒手得意地咧了咧嘴。他光著脚,踩在发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慢慢靠向墙角。
一米、半米。
扒手伸出那只乾瘦的、涂了特製滑石粉的右手,朝著邢崢胸口那块金属狗牌摸去。
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那根冰冷的珠链。
就在这一剎那!
刚才还酒气衝天、鼾声如雷的邢崢,双眼猛然睁开!他猛地睁眼,眼神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对方脸上,透著股狠戾
扒手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腕,瞬间被一把铁钳死死锁住!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咔嚓——!”
邢崢的手腕犹如钢绞线般猛然翻转,伴隨著刺耳的骨裂声,扒手的小臂直接被生生扭断成了一个反向的锐角!断裂的尺骨甚至顶破了皮肉!
“呜——”扒手的惨叫还卡在喉咙里,邢崢的左腿已经犹如一柄重锤,狠狠捣在对方的腹部!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这个瘦小的扒手像个破麻袋一样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扒手的身体重重撞碎了本就破烂的木窗欞,半个身子倒掛在二楼的窗台上,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
邢崢单手握著那把m1911,枪口顶在扒手的眉心上。
“滚。”邢崢的声音里透著嗜血的狂躁,像是一头被触怒的恶犬,“再碰老子的牌子,把你的脑袋轰成烂泥!”
枪口猛地一顶,扒手嚇得屎尿齐流,惨叫著从二楼窗台摔进了楼下的泥水坑里,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中。
邢崢冷哼一声,將枪重新压回腿边,抓起旁边的威士忌狠狠灌了一大口,继续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仅仅过了半小时。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篤、篤、篤”,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邢崢的门外。
“咯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衣著布料稀疏、吊带裙几乎快要褪到大腿根的女人斜倚在门框上。
她画著浓烈的烟燻妆,身上的廉价香水味能把人熏得打喷嚏。
“哥哥,漫漫长夜,一个人睡在地上多冷呀。”女人操著口蹩脚的中文,但眼底却藏著与她打扮极不相符的精明。
邢崢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女人根本没理会他的暴躁,反而摇晃著胯部晃进屋,顺手反锁了房门。
她走到邢崢面前,直接蹲下身子,领口大开,雪白的皮肉毫不避讳地凑了上去。
“我是法国那边过来的,哥哥这块牌子,看著眼熟啊。”女人突然换了一口流利標准的法语,同时,那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看似调情般地滑向邢崢的胸口。
她的指甲缝里,藏著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摄像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狗牌边缘的瞬间。
邢崢动了。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邢崢那只带著断指的左手,一把薅住女人浓密的捲髮,將她整个人像拎小鸡仔一样猛地拽起!
“啊!你干什么!”女人疼得面容扭曲,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老子最烦臭婊子坏我睡觉的兴致!”
邢崢满脸狂怒,右手一把抄起旁边那个沉重的空酒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照著女人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厚实的玻璃酒瓶在女人娇嫩的脸上砸得粉碎!玻璃碴子混合著鲜血四下飞溅!
女人的两颗门牙直接被砸断,嘴唇瞬间肿胀得像两根血红的香肠。
她捂著脸,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精明的偽装,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
邢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像踢一条死狗一样,一脚踹在女人的肚子上。
“给老子滚出去!老子只对杀人和拿钱感兴趣,再来一个人烦我,老子把你切碎了餵湄索江里的王八!”
他扯著女人的腿,直接將她扔出了走廊,重重地关上房门。
……
此时,就在这家破旅社对街的一栋废弃烂尾楼里。
毒蛇查猜站在黑暗中,手里拿著一个高精度的军用夜视望远镜,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手臂打著绷带的手下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匯报:“老大,试探过了,那女的身上带了录音和针孔,没套出半点话,这傢伙完全就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警觉性极高,下手黑得没边,连女人都直接下死手。”
查猜缓缓放下望远镜,盯著屏幕冷笑了一声。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菸圈,镜片后的倒三角眼神阴鷙。
“教授交代过,军方派来的那些受过系统训练的臥底,骨子里都刻著纪律和底线,他们就算装得再像混混,遇到女人投怀送抱或者被挑衅,第一反应绝对是周旋或者防御制服。”
查猜冷哼了一声:“你看刚才这个姓邢的,直接拧断扒手的手,一酒瓶砸碎流鶯的门牙,这他妈纯粹就是个在修罗场里杀出本能的畜生!”
“教授的清洗系统虽然厉害,但塔洛镇现在正缺这种不讲规矩、不要命、只认美金的孤狼。”查猜转身走向楼梯,“明天晚上的验伤只要他能过关,这头疯狗,坤將军要定了。”
黑暗的旅社房间里。
邢崢依然坐在那个冰冷的墙角,手里握著枪。
他知道查猜在对面看著,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清道夫系统最外围的粗劣试探。
他將属於阎王的那份冷静死死压在心底,任由邢崢的暴戾占据躯壳。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恶臭中,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兰州初冬的风,是黄河畔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那双那双澄澈如水、满是眷恋的湛蓝眼睛。
他將呼吸放慢,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平復下去。
“等我回家。”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