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11章 洗不掉的血腥味,裂开的青花瓷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热气蒸腾,却怎么也暖不过来那具刚从修罗场走出的躯体。
    王建军站在花洒下,水流顺著他宽阔的脊背蜿蜒而下。
    他低著头,看著脚下匯聚的水流。
    透明的。
    但他眼里看到的却是红的。
    那是赵浩翔喉骨碎裂时喷出的血雾,是蔡浩断指处滴落的污秽。
    他用力搓洗著双手,皮肤已经被搓得泛红,甚至有些刺痛。
    那股子铁锈味,像是钻进了毛孔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
    那是罪恶的味道,也是审判的味道。
    “军儿?洗好了没?菜都要凉了!”
    门外传来张桂兰的大嗓门,带著那种特有的、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王建军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对著镜子,他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那个眼神阴鷙、杀气腾腾的“阎王”瞬间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憨厚、温和的邻家儿子。
    “来了妈,这就来。”
    推开浴室门,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霸道地驱散了他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把他硬生生地拽回了人间。
    王建军换了一身宽鬆的灰色家居服,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
    王小雅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听到动静,她手里的水果刀稍微偏了一下,削断了那根长长的果皮。
    她抬起头,目光在哥哥身上迅速扫了一圈。
    没有伤口。
    也没有血跡。
    但他刚洗完澡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寒气,还有眼底那几根怎么也藏不住的红血丝。
    让王小雅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她太聪明了。
    新闻里那个“神秘人”把金鼎集团的高层折磨得生不如死,而哥哥恰好在这个时候一身疲惫地回来。
    那种知情者的默契,在兄妹俩对视的瞬间,无声地流淌。
    “哥,吃苹果。”
    王小雅递过一块切好的苹果,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更多的是心疼。
    “嗯。”
    王建军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很甜。
    但他尝不出味道。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让人伺候。”
    张桂兰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蒜苔炒肉从厨房出来,脸上掛著那种满足的笑。
    “今儿这肉新鲜,我特意让老李给留的里脊。”
    王建军连忙走过去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
    “妈,您歇著,我来盛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略显拥挤的餐桌旁。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电视机开著,声音充当著这顿晚餐的背景音。
    “军儿啊,你也退伍这么些时间了,工作的事有著落了没?”
    张桂兰一边给儿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一边开启了日常嘮叨模式。
    “要是实在不想去自己去找的话,让你二姨给你介绍个……”
    “妈,我有数。”
    王建军笑著打断了母亲,低头扒了一口饭。
    “最近在跟战友联繫,有个安保公司的活儿,挺適合我的。”
    “安保啊?那危不危险啊?”
    张桂兰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
    “不危险,就是给大老板噹噹司机,管管人,轻鬆得很。”
    王建军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睡个安稳觉。
    王小雅在一旁默默地嚼著米饭,眼神复杂地看著哥哥。
    轻鬆?
    把青州的天都捅破了,这叫轻鬆?
    就在这时,电视新闻的画风突变。
    原本轻鬆的娱乐播报结束,画面切入了一个深蓝色的背景,字幕鲜红刺眼。
    《深度调查:高薪招聘背后的陷阱——缅甸北部境外诈骗园区》。
    “近日,多名从缅北侥倖逃回的受害者,向我们讲述了那段地狱般的经歷……”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沉重而严肃。
    王建军夹菜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画面切换。
    全是打了马赛克的受害者採访,以及一些偷拍的、模糊不清的视频片段。
    “他们打我……用电棍……我不听话,他们就把我关进水牢里……”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颤抖,带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果不骗到五十万,就不给饭吃,还要抽血……”
    “我亲眼看到……看到有人被……”
    画面一转,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满是伤痕的后背。
    被剁掉的手指。
    还有那些被铁链锁在电脑桌前,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的年轻人。
    记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据警方透露,这些诈骗园区大多位於边境三不管地带,由於涉及境外执法权和当地复杂的军阀势力,解救工作困难重重……”
    “目前,仍有大量我国公民被困其中,生死未卜……”
    啪嗒。
    张桂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老太太看著电视,眼圈瞬间就红了,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作孽啊……”
    “这都是谁家的孩子啊,爹生娘养的,怎么就遭这种罪?”
    “那些杀千刀的畜生,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张桂兰的声音哽咽,带著那种最朴素的同情和愤怒。
    “这要是谁家爹妈看见了,不得把心都哭碎了啊。”
    王小雅放下了碗筷。
    她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哥哥。
    王建军依旧保持著那个端著饭碗的姿势。
    他面无表情地盯著电视屏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电视里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
    公交车上那几个民工的閒聊,再次迴荡在他耳边。
    “听说还有被割腰子的……”
    “警察想管都难,人家那边有军阀护著……”
    王建军没有说话。
    但他握著茶杯的那只左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渐渐泛白。
    瞳孔深处,那团刚刚被亲情压下去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
    而且比之前烧得更旺,更烈。
    那是他在边境线上守了十年,最见不得的罪恶。
    那是把同胞当猪狗,把人命当草芥的践踏。
    赵泰虽然坏,但他还在国內,还没那么出格。
    可那些人。
    那些躲在境外,仗著军阀撑腰,肆无忌惮地吞噬著国人血肉的恶鬼。
    他们才是真正的毒瘤。
    “军儿?怎么不吃了?”
    张桂兰擦了擦眼泪,发现儿子一直盯著电视发愣。
    “啊……没事。”
    王建军回过神来,想要喝口水掩饰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细响。
    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建军手里的那个青花瓷茶杯,毫无徵兆地裂开了。
    几道细密的裂纹,顺著杯壁蔓延,滚烫的茶水渗了出来,滴在他的手上。
    但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样。
    “哎呀!怎么裂了?是不是水太烫了?”
    张桂兰惊呼一声,连忙拿抹布去擦。
    王小雅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烫裂的。
    那是被捏碎的。
    是被哥哥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想要杀人的戾气,硬生生捏碎的。
    王建军鬆开手,任由母亲慌乱地擦拭著桌子。
    他看著那一滩水渍。
    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妈,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有些嚇人。
    “有点累,我先去阳台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