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外,寒风捲起尘土,吹动著秦琼身后那“秦”字大旗,猎猎作响。
他孤身立马,面对著秦牧身后那黑云压城般的大军,神色却无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英雄末路般的复杂与决绝。
“秦侯爷。”
秦琼的声音沉稳如山,传遍阵前:“我知道,我瓦岗上下,如今已非侯爷对手。”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城楼上,程咬金等人顿时一片譁然,但很快又被徐茂公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秦琼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目光直视著秦牧,一字一句道:
“我等起兵,为的是天下百姓,並非贪图富贵。如今侯爷神威,我等愿赌一场,以定乾坤!”
“哦?”秦牧眉梢一挑,来了兴趣,“如何赌?”
秦琼深吸一口气,手中虎头鏨金枪指向身后的大地。
“我军师徐茂公,在此地布下了一座『七星锁龙阵』。侯爷若能率军破阵而出,我瓦岗立刻退兵並双手奉上之前攻占的贺州、下水两座城池,绝无二话!”
“若侯爷破不了呢?”秦牧身旁的罗成冷声问道。
“若破不了,”秦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请侯爷退兵,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秦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心中明镜似的。
这瓦岗,不能赶尽杀绝。
若是把这些反王都给平了,那远在洛阳的杨广老儿,怕是又要睡不著觉,天天琢磨著怎么削弱他这个镇北侯了。
留著瓦岗,就像是在大隋的身上留一道口子,让杨广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疼,他才没精力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叫,养寇自重!
“好。”
一个字,从秦牧口中淡淡吐出,却带著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本侯,应了。”
说罢,他甚至没有多看秦琼一眼,仿佛这所谓的“七星锁龙阵”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
秦琼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心中一凛,抱拳道:“侯爷爽快!请!”
话音落下,他拨转马头,如一道黄色闪电,退回了城內。
城楼之上,程咬金急得抓耳挠腮,一把拉住旁边气定神閒的徐茂公。
“我说军师!你这什么七星八星的阵,到底行不行啊?那秦牧小子,看著就邪门的很,他能破得了吗?”
徐茂公手持羽扇,轻轻摇动,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城下那道白袍身影,眉头紧锁。
“我……又怎会知晓?”
他嘴上说著不知道,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看著城下的秦牧调兵遣將,命罗成率领步兵在阵外掠阵,自己则亲率五千铁骑准备冲阵。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对麾下大军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这哪里是一个將才?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大隋气数已尽,天下本该大乱,群雄並起……”徐茂公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可为何,会冒出这么一个妖孽!他若只是將才,勇冠三军,我尚不惧。可他偏偏……是个帅才啊!”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城下,秦牧动了!
“镇北铁骑!”
秦牧高举手中龙胆亮银枪,枪尖直指前方那烟尘瀰漫,旗幡乱舞的大阵,声如龙吟!
“隨我,破阵!”
“吼!!!”
五千镇北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猛地一夹马腹,整支军队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启动,带著无可匹敌的恐怖气势,轰然撞进了那看似玄奥无比的七星锁龙阵之中!
轰隆隆!
铁蹄奔腾,大地颤抖!
一入阵中,只见旗幡招展,尘土飞扬,四面八方都是影影绰绰的瓦岗兵士,吶喊著从各个诡异的角度杀来。寻常军队若是陷入此阵,早已迷失方向,被分割包围,活活耗死。
但,他们面对的是镇北铁骑!
“结圆阵!推进!”
秦牧的声音在阵中清晰响起。
五千铁骑瞬间变换阵型,如一个巨大的钢铁磨盘,无情地向著前方碾压而去!
无论从哪个方向衝来的瓦岗军,都在接触到这钢铁磨盘的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筋断骨折!
秦牧立马於阵心,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根本不看周围的乱兵,而是扫视著大阵中那些不断变幻位置的旗幡。
在他的眼中,这所谓的“七星锁龙阵”,其所有变化、所有节点,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生门,在西北!”
他瞬间找到了阵法的唯一破绽!
“全军听令!隨我凿穿此阵!”
秦牧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就在他即將冲向生门之际,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秦牧休走!”
“留下命来!”
正是程咬金与秦琼,一左一右,手持萱斧与虎头鏨金枪,合力杀来,试图將他拦在阵中!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对两员当世猛將的夹击,他竟不闪不避!
“滚开!”
只听一声龙吟般的枪鸣,秦牧手腕一抖,天龙破城戟划出一道肉眼难见的圆弧!
鐺!
第一合,程咬金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斧上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萱大斧几乎脱手而出,整个人连人带马被硬生生震退了七八步!
鐺!
第二合,秦牧枪势不减,枪桿顺势一摆,重重抽在秦琼的虎头鏨金枪之上!秦琼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胯下黄驃马悲鸣一声,竟也被这一击之力带得连连后退!
瓦岗两大王牌战將,联手之下,竟被秦牧轻描淡写地击退!
“破!”
秦牧再无阻拦,率领著钢铁洪流,如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从那“生门”之处,轰然穿出!
哗啦——
隨著他们衝出大阵,那所谓的“七星锁龙阵”,所有旗幡轰然倒塌,阵型大乱,烟消云散!
阵,破了!
城楼上,徐茂公脸色煞白,手中的羽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城下的秦琼,看著那道绝世无双的背影,脸上满是苦涩与震撼,他举起微微颤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传我將令……全军……后撤,將贺州、下水二城,交还侯爷!”
……
而在秦牧於阵前大破瓦岗,威震中原之时。
洛阳镇北侯府,却是一片春日融融的祥和景象。
后园中,宇文成都身著便服,少了几分沙场的铁血,多了几分贵公子的俊朗。他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锦盒,略带一丝侷促地站在那里。
侍女春桃端著茶盘走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
“宇文將军,您又来看我们家小姐啦?”
春桃促狭地眨了眨眼,打趣道:“侯爷才离京没多久,您这来的次数,可比侯爷在家时还要频繁了呢。”
宇文成都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庞,瞬间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显得颇为尷尬。
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解释道:
“咳……春桃姑娘说笑了。正是因为侯爷不在京中,本將才更要常过来走动,护卫秦缨小姐周全,如此……如此,侯爷在前线才能安心杀敌,不必掛心家中之事。”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可那窘迫的神情却出卖了他。
“是,是,將军说的是。”春桃强忍著笑意,福了一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成都哥哥,你来啦?”
只见秦缨身著一袭淡黄色的罗裙,从月亮门后走出,看到宇文成都,一双明媚的美眸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