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尔兰球场。
    里昂的主场，是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看台上，红蓝色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歌声、鼓声、嘘声，混合成一种实质性的声波武器，碾压著场上每一个穿著里尔队白色客场球衣的球员。
    林墨坐在替补席的角落，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高。
    他没有看球场，但球场上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
    里昂队的4-4-2菱形中场，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古尔库夫的每一次触球，都带著一种大师级的韵律，轻易就能撕开里尔的第一道防线。
    戈米在前场，是一座无法撼动的桥头堡。
    拉卡泽特在边路，是隨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里尔的阵型，被彻底压扁。
    皮球，几乎无法通过半场。
    帕耶被两名球员轮流看管，他引以为傲的突破，变成了和泥潭的角力。
    马丁在中场，被彻底淹没在了里昂队的传控网络里。
    这不像是在比赛。
    更像是一场围猎。
    里尔，就是那头被逼到了悬崖边，浑身是伤的猎物。
    第三十五分钟。
    雪崩，发生了。
    古尔库夫在中圈送出一记穿透性极强的直传，戈米强行倚住里尔的中后卫，將球回做。
    里昂队的中场戈纳隆斯，从后排插上。
    无人盯防！
    他的面前，是通往球门的，一马平川的开阔地！
    林墨的脑海里，那张数据网上，一道粗壮到刺眼的红色光轨，瞬间从戈纳隆斯脚下，连接到了里尔的球门！
    最危险的警报！
    来不及了！
    戈纳隆斯已经抬起了他的右脚！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斜刺里，如炮弹般飞铲了过来！
    弗洛伦特·巴尔蒙！
    这一铲，赌上了他的一切。
    他没有衝著球去。
    他的目標，是戈纳隆斯起脚前，那不足半米的支撑空间！
    草皮，被剷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戈纳隆斯在出脚的瞬间，被这股巨力直接掀翻，抱著脚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足球，缓慢地滚到了一旁。
    热尔兰球场，持续了三十五分钟的巨大噪音，在这一刻，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然后。
    是十倍、百倍的愤怒，轰然爆发！
    里昂的球员，疯了一样围向主裁判，他们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裁判的脸上。
    主裁判的表情，冷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衝到巴尔蒙面前。
    没有警告。
    没有犹豫。
    他的右手，径直从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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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
    那一抹红色，在里昂球迷的狂欢声中，格外醒目。
    巴尔蒙从地上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他没有爭辩，甚至没有看裁判一眼。
    他默默地摘下手臂上的队长袖標，塞进匆匆赶来的马丁手里。
    然后，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那个里尔最强悍的男人，那个在训练场上將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的硬汉，在走过教练席时，始终低著头。
    他的背影，写满了整个球队的绝望。
    里尔，十人应战。
    0:0的比分，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原本就被压的很扁的里尔队，开启了全员防守模式，艰苦的撑过了上半场。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汗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球员们东倒西歪，没有人说话。
    那不是疲惫。
    是精神被彻底抽空后的，茫然。
    客场，少一人，对手是里昂。
    下半场还有四十五分钟。
    怎么踢？
    这是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角落里，巴尔蒙的座位是空的。他没有进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砰！”
    门被推开。
    鲁迪·加西亚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片平静的冰冷。
    他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向战术板。
    所有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等待著判决。
    加西亚拿起代表前锋萨洛蒙·卡卢的棋子。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它从战术板上，拿了下来。
    更衣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换下一名前锋。
    这是放弃进攻的信號。
    这是要用十个人，在自己的半场，摆出一座大巴，然后祈祷里昂队的射术失灵。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屈辱的选择。
    然后。
    加西亚转过身。
    他的手，伸向了替补席的那一排棋子。
    他的手指，越过了那些防守球员，越过了那些工兵中场。
    最后，停在了最末端。
    那个代表著13號的棋子上。
    “林。”
    只有一个字。
    林墨站了起来。
    整个更衣室，都傻了。
    帕耶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著他们的主教练。
    换上林墨？
    在这个时候？
    用一个进攻组织者，换下前锋？在我们需要死守的时候？
    难道指望他一个人，用传球去反击强大的里昂？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別！
    加西亚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他走到林墨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上去。”
    “我不要你的助攻，不要你的致命直塞，更不要你那该死的长传转移。”
    “从这一刻起，忘掉球门。”
    加西亚的手指，在空中画著圈，那些线路毫无目的，杂乱无章，全都是横向和向后。
    “控球。”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控球。”
    “把球控制在我们的脚下，不管是用回传，还是横传。让球在里昂队的半场之外，不停地滚动。”
    “他们是猛兽，他们渴望扑抢，渴望撕咬。”
    “那就拿走他们的猎物。”
    “让他们空有一身力气，却只能追著球的影子跑。让他们烦躁，让他们愤怒，让他们失去耐心。”
    加西亚停顿了一下。
    “他们想用四十五分钟杀死我们。”
    “你就用四十五分钟，把他们活活磨死。”
    “用最无聊，最乏味，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把比赛的节奏，彻底杀死。”
    “用控球，来防守。”
    林墨的大脑，轰的一声。
    他彻底懂了。
    这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
    这是精神上的，绞杀！
    在里昂的主场，在山呼海啸的怒骂声中，用十个人，去遛十一个人。
    这是教练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副本的终极关卡。
    “是，教练。”
    林墨扯掉了身上黄色的训练背心，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的13號球衣。
    下半场，即將开始。
    第四官员在场边，举起了换人牌。
    里昂队的球迷，发出了巨大的鬨笑声。
    解说员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嘲讽。
    “一个难以置信的换人！里尔队在少一人的情况下，用一名进攻中场换下了一名前锋！鲁迪·加西亚是提前投降了吗？”
    “他换上了那个所谓的『东方魔术师』！难道他指望这个年轻人，在热尔兰球场，用十个人，去对抗强大的里昂吗？”
    林墨，走到了球员通道的出口。
    震耳欲聋的嘘声，像一堵墙，迎面压来。
    里昂的球员们，已经重新站在了场上。
    他们看著这个即將登场的华夏小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