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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六步走桩
    送阮秀回了龙鬚河畔后,寧远將骑龙巷顺手购买来的几壶烧酒给了阮师。
    至於桂小酿,他如今身上只剩下三壶,捨不得。
    连他自己都没继续喝了,很早之前寧远就想过,等来了驪珠洞天,就请齐先生喝一回酒。
    真能请先生喝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只是两人两次见面,都没那个机会,第一次先生邀请他对弈,第二次则是剑斩王朱。
    阮邛自从见了齐静春之后,就不太怎么管寧远了,之前想管管不住,现在是话都懒得说了。
    他信任齐先生,所以不对寧远有什么要求。
    何况这小子还给自己买酒,自己就一张嘴,也被他堵上了。
    那还说个屁。
    两人回来的时候,汉子就在铸剑室外干坐著。
    女儿没有回家,父亲就不会熄灯。
    但等见了闺女,又见了她身旁的少年之后,阮邛心头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如果把寧远换成陈平安,阮邛绝对会大发雷霆,老子的闺女,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泥腿子送回家了?
    但寧远就是寧远,不是其他任何人。
    汉子虽然每回嘴上对他都抱著不满,但见有人送女儿回家,还是同龄人,甚好。
    秀秀从小到大,就没有几个同龄人朋友。
    阮邛五大三粗,但是能看得出女儿的一两分小心思。
    女儿对於陋巷少年陈平安,有些许好感,还是男女之情的好感,所以阮邛很生气。
    哪怕闺女掩饰的很好,汉子还是看得出来的,能干铸剑这种细致活儿,又怎么会蠢笨呢。
    秀秀对於这个寧哥儿,也有好感,更是欢喜,当然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爱。
    世间喜欢,又不是只有男女之间那点破烂事。
    有人喜欢,所以亲手种植了一片海,不求行人欣赏,但求莫要折枝。
    有人喜欢读书,所以走了数万里路,看遍山川河流,走过村镇城池,將眼中之景象化为胸中藏书。
    有人喜练剑,有人爱习武,有学子彻夜挑灯夜读,都不外乎如是罢了。
    喜欢二字,不应该只有男女情爱。
    可人们却常常把喜欢,强行按在了男女之间。
    当然了,这玩意儿,古往今来,都不是什么说出来就会难堪的事。
    招呼了一声后,少年踩著月色,一路朝小镇而去。
    ……
    泥瓶巷中。
    “武道前三境,泥胚、木胎、水银,你如今已经刚刚步入门槛,也就是泥胚境,得益於你小时候的艰辛。”
    “不得不说,陈平安,你说的那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然我嗤之以鼻,但好像在某些地方,还是有点道理的”
    破败院子內,少女盘坐长凳上,一袭墨绿长袍,双臂环剑,看著那一遍遍打拳的少年开口道。
    寧姚这两日都在指点陈平安修行,不是修练气士境界,而是那本撼山拳拳谱。
    拳谱来自鼻涕虫顾粲,名字虽然不太好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一本上乘拳法。
    陈平安打著拳,听的懵懵懂懂,一头雾水,但寧姑娘与自己认真说话的样子,动人极了。
    少女瞪了他一眼,陈平安赶忙回过心神,继续六步走桩。
    寧姚打了个哈欠,“陈平安,其实我之前想过,要不要把白嬤嬤的碎玉拳教给你,但是怕你摸索个十年八年,还是练不出半分拳意出来,所以只好作罢。”
    少女叉著腰,狭长双眉微微凝起,“如今有了撼山拳,自然更好,这门拳法上限不低,並且最关键在於,哪怕是尚未踏入武道之人,也能修行。”
    “我的碎玉拳,不比撼山拳弱,但走的路子不同,入门更难,所以你更要好好练,哪怕不在於登高,也为保命。”
    “这六步走桩,一遍走不出味道,那就十遍百遍,如果还是没有,那就千遍万遍,一百万遍!”
    陈平安重重点头,这些话是要记在心上的,就像是齐先生对自己说的那些一样。
    长袍少女紧接著又是嘆息一声,“唉,但是你的悟性也太差了,如今也练了十几天了吧?瞅著还是没有一丝进展,我该怎么教你呢?”
    草鞋少年內心黯然,但他依旧持续出拳,只是无形更无意,寧姑娘说的那份拳意,到底是什么啊?
    少女揉了揉眉间,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在阮师那边挖了一天的井,回来还练了这么久的拳,明天再说吧,再练就会过犹不及了。”
    寧姚有一件事没说,陈平安回来之后,不仅练拳,还给她做了饭,连带著把剩下的那副药煎了。
    陈平安嗯了一声,“好,那我就去河边摸石子去了,明天铺子忙完之后,我再来找寧姑娘。”
    寧姑娘的兄长来了之后,草鞋少年怕误会,就去了刘羡阳家暂住,反正刘羡阳短时间內也不会回来。
    少年刚走出门,好似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喊道:“寧姑娘,灶房那副药应该快要煎好了,你留意著点。”
    “寧姑娘別嫌我嘮叨,到时候睡之前,熄灭烛火,也记得关好门。”
    月光微弱,院子只有一支蜡烛,陈平安看不太清寧姑娘的神情。
    “好,我知道了,我会喝完的。”寧姚双手平放在桌面,看著那本撼山拳谱,耳边传来门外少年健步如飞的声响。
    等那人离开泥瓶巷,周围静悄悄的时候,少女好像才反应过来,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陈平安,路上小心啊。”
    少年已经走远,也不知道她在跟谁说的这么一句。
    寧姚没察觉到的是,院墙上,正蹲著一个听墙根的。
    看著这个托腮沉思的小妹,寧远忽然开口。
    “別想了,再想灶房就要烧著了。”
    寧姚猛然抬头,见是自己老哥后,脸颊瞬间微红。
    寧远一步到了近前,坐在小妹身旁,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温和道:“我想起当初你离开剑气长城的那天,老哥我都没有送你。”
    他掏出一壶烧酒,一口饮下,“这句路上小心,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小妹摇摇头,“可我离开的那一刻,兄长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一阵焦味飘入院子,寧姚一句大事不妙后,赶忙起身进了灶房。
    陈平安煎的那副药,已经有点糊了。
    寧远鼻子抽了抽,確实苦,光闻著就令人难受了。
    也不知道那陆沉开的都是什么药,更加不知道,一个道士,为什么知道写药方。
    寧姚在灶房一阵摸索,最后取出一个罐子,里面是陈平安买来的,自己老说苦,少年就特意置办了此物。
    寧姚开始往里面添,寧远就在一旁看著。
    少年忽然问了一句,“你加多少?”
    小姚隨口道:“两勺啊,不然太苦。要是三勺的话,喝起来就有点犯噁心了。”
    寧远深以为意,点了点头。
    “確实如此,三勺听著就不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