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
那片祖元留下的金纹法袍碎片。
依旧散发著温润的光。
它完成了使命,守护了我凡俗的那一世,直至我归来。
可祖元呢?
意念微动,神界的因果之线在眼前交织成网。
我追寻著那道熟悉的、温暖的金色痕跡,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向神域边缘一片混乱的褶皱。
那里,时空的结构被粗暴地撕开,又胡乱缝合。
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未完成的规则残骸、被遗忘的创世草稿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片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混沌之地。
因果森林。
熵影族將窃取来的、无法理解的碎片,都丟弃在那里。
而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我感知到了。
不是完整的意识,是一点一点,被拆散,被囚禁。
像摔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折射著微弱的光,被熵影族用扭曲的寂灭之力封锁,散落在草稿废墟的各个角落。
那些光点,很微弱,却倔强地亮著。
属於祖元的温暖。
玄燁半透明的数据身影在一旁静立,眼中信息流无声奔腾。
“女神,熵影族利用寂灭权限的残余,在因果森林布置了多重枷锁。强行突破,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波及神界稳定。”
我看著那些散落的微光,每一片,都曾护佑过那个名为婧善美的凡人。
“稳定?”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神殿里盪开清晰的回音,
“我的神域,何时需要窃贼留下的枷锁来维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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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指尖微光凝聚。
不是毁灭,是创造,是召回,是绝对权限的意志。
神殿之外,冲刷著污秽的创世之光微微一顿,隨即分流出亿万缕纤细的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精准地探入那片混乱的因果森林。
它们绕过崩塌的时空陷阱,抚平躁动的规则残骸,轻柔地,却又不可抗拒地,缠向那些封锁著祖元意识碎片的寂灭枷锁。
熵影族留下的黑色能量,遇到这些金色丝线,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消融,如同遇到烈火的冰。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微弱的金光从因果森林的各个角落亮起,挣脱束缚,朝著神殿匯聚而来。
它们飞到我面前,盘旋,飞舞,像一群归家的萤火虫。
我张开双手,那些温暖的光点缓缓落下,融入我的掌心,透过皮肤,沉入浩瀚的神力之源。
在那里,它们被纯净的创世神力温养,匯聚,拼合。
碎裂的痕跡在神力中弥合,微弱的光芒逐渐变得明亮、完整。
一个轮廓,渐渐清晰。
金光越来越盛,最终,一道身影在我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黑色的长髮,深邃的金色眼眸,唇角习惯性抿著的坚毅线条,还有那身標誌性的、绣著流云纹路的法袍。
祖元。
他闭著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庄严的神殿,扫过玄燁的数据流,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看著我,眼神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恍然,有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如释重负。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熟悉的温暖质感,“我留下的后手,看来用上了。”
他指的是那片法袍碎片。
我看著他,亿万年的记忆在神魂中翻腾。
我是太一女神,也是婧善美。
我记得神座上永恆的孤寂,也记得婧山怀中短暂的温暖。
“他们把你拆散了。”
我说,声音平静,却压著神殿里的规则隨之轻轻震颤。
祖元微微摇头,试图活动了一下手臂,新凝聚的神体还有些滯涩。
“没关係。只要能撑到你回来,就值得。”
就在这时,神殿外尚未被完全净化的边缘,最后一股浓稠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
熵影王破碎的脸在其中若隱若现,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甦醒又如何!重塑又如何!”
他嘶吼著,残存的寂灭之力被强行抽取,化作一支巨大的黑色箭矢,对准了神殿,对准了刚刚甦醒、神体未稳的祖元!
“规则的残渣,也足够拉你们陪葬!”
那黑色箭矢凝聚著极致的死寂与冰冷,所过之处,连创世之光都微微黯淡。
它来得太快,太突然,瞄准的是祖元最虚弱的时刻。
玄燁的数据身体剧烈闪烁,“警告!高浓度寂灭污染衝击!”
我想抬手,规则在我指尖凝聚。
但有人比我更快。
祖元一步踏出,並非迎向那箭矢,而是转向神殿一侧虚空。
他伸出手,不是抵挡,而是召唤。
“来。”
一声轻唤。
神殿下方,那被创世之光抚平、尚未完全重塑的一片星云废墟中,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清亮的啼鸣撕裂时空,一头巨大的朱雀虚影展开双翼,火焰燃烧,驱散了周边的黑雾。
朱雀俯衝而下,掠过祖元身边。
祖元纵身一跃,踏上朱雀背脊。
他手中,那柄伴隨他征战、布满裂痕的石斧,在朱雀神火的淬炼下,形態迅速改变。
石皮剥落,露出內里璀璨的金色神材,延伸,变形,最终化作一支造型古朴、笔锋锐利的神笔。
笔尖流淌著创世与毁灭两种气息。
熵影王射出的那道寂灭箭矢已到面前!
祖元挥笔,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笔尖触及黑色箭矢的细微声响。
那凝聚了熵影王最后力量的箭矢,猛地停滯在半空。
紧接著,构成它的黑色能量开始解体,崩塌,还原为最原始的、未被扭曲的时空粒子。
笔尖再次挥动,带著某种玄妙的韵律。
那些散逸的原始粒子,如同受到无形的手拨弄,迅速凝聚,重组。
破碎的星云再次浮现,黯淡的星辰重新点亮。
被箭矢途经而撕裂的空间,瞬间抚平。
一念之间,毁灭逆转。
朱雀虚影托著祖元,悬停在神殿之前。
他手持创世神笔,周身流转著磅礴却又不失温暖的神力,与神殿的创世之光交相辉映。
残余的熵影族在远处瑟缩,黑雾翻滚,却再不敢上前一步。
祖元的目光越过消散的威胁,再次落回我身上。
他踏著朱雀,缓缓飞回神殿,落在我面前。
他看著我,眼神深处,翻涌著太多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情绪。
那不仅仅是部属对神主的敬畏。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点向我的眉心。
“我说过,”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温柔,“別告诉未来的我……”
他的指尖触及我的皮肤,冰凉,却又瞬间变得滚烫。
嗡——
我神魂深处,某样被寒髓封印、连太一记忆都暂时未能融化的东西,猛地被触动了!
一点极致的冰蓝光芒,从我眉心深处迸发而出!
那是一小块碎片,晶莹剔透,散发著婧善美最后凡人时期的气息,蕴含著至悲至痛的记忆,却被寒髓的极寒之力封存。
几乎同时,祖元的眉心,一道温暖的金色元神之光涌出,柔和地包裹住那点冰蓝碎片。
没有排斥,没有衝突。
冰蓝与金光交织,缠绕,如同分別已久的溪流终於匯入同一条河床。
寒冷被温暖中和,悲痛被守护抚平。
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住我们两人。
祖元的神瞳中,倒映著我此刻的容顏——太一女神甦醒的威仪,却又隱约重叠著婧善美那双曾盈满泪水的眼睛。
无数的画面,陌生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入我的意识。
那不是我的记忆,是祖元的。
是他如何在我投入轮迴后,自愿分出一部分核心元神,化作婧山这一存在,暗中护佑那个名为婧善美的凡人。
是他如何计算著每一步,既要保证我经歷凡尘悲喜,又不能让我真的陨落。
是他如何与熵影族周旋,一次次在寂灭之力下护住我的转世之身。
是他最终选择撕裂自己的部分神魂,注入那片法袍,留下最后的守护后手,而主体意识则故意被熵影族捕获、拆散,只为將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吸引过去,为我最终的回归爭取那最关键的时间。
这些记忆,沉重,縝密,充满了默默的牺牲。
而现在,隨著婧山神格碎片与他元神本源的融合,这些被他自己刻意封锁的备份记忆,彻底回归,也呈现在我的面前。
冰蓝与金光彻底融合,光晕缓缓散去。
祖元看著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有了更深的东西,是共同歷经劫难的疲惫,是失而復得的庆幸,是再也无需隱藏的……
“她需要你的意识归位,”祖元轻声说,目光片刻不曾离开我的脸,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而我……需要拿回属於『备份』的记忆。”
他的声音顿了顿,终於流露出一丝难以压抑的哽咽。
“现在,我们都完整了。”
不需要更多言语。
亿万年的神生,凡尘一世的悲欢,守护与牺牲,算计与挣扎,在这一刻,都融化在一个动作里。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
他也同时伸出手。
我们的指尖相触,然后紧紧握住。
下一刻,他用力將我拉入怀中。
我的手臂环过他的脊背,能感受到他法袍下坚实的身躯,以及那之下微微的颤抖。
神殿寂静,只有规则无声流淌,星光温柔洒落。
玄燁的数据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隱去。
遥远的时空边缘,最后一丝黑雾被创世之光彻底净化。
我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一滴泪,终於从太一女神的眼角滑落,温热,砸在他金色的法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抱得更紧了些。
“结束了?”他低声问,下頜轻轻蹭著我的发顶。
“不,”
我抬起脸,看向神殿之外无尽重塑的星河,眼底倒映著亿万星辰的生灭,
“是重塑神界的开始。”
我们的神格在这一刻共鸣,力量水乳交融,再不分彼此。
祖元,即是婧山那段凡尘守护的延续与圆满。
而我,是太一女神,也是婧善美,终於携带著完整的经歷与情感,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