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板著一张脸,冷冷的注视著跪在地上的孙子。
“你知错了吗?如果知错了,就去茵娘跟前跪著,她何时原谅你,愿意跟你回去,你何时起来。”
一直低垂著头的云桥缓缓抬眸,阴沉著脸道:
“我不过是想抬举个女子罢了,她居然闹和离,如此善妒,怎配为正妻?
既然她要和离,那就如她所愿,还请族叔派人將她请出来,我这便放妻。”
“孽障!”老太太厉喝出声,“放妻这等大事,哪轮得到你做决定?你这就去茵娘跟前跪著,去。”
云桥畏惧老太太的威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依旧不肯退让,硬著头皮道:
“要我跟她道歉可以,要我接她回府也行,前提是她必须同意我抬举阿絮为平妻,否则我那后院容不下她。”
阿絮便是那江南女子。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刚准备继续训斥,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
“既然容不下,那便和离吧,我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准你们和离。”
云卿面无表情的踱步走进来。
她刚才在外面听了会,发现这云桥是一个实打实的莽夫蠢材。
九房的计谋,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而他被祖母,被嫡母算计,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她敢肯定,只要朗哥儿成功袭爵,这云桥会第一时间消失在这世上。
因为他的存在,会让九房嫡子嫡孙束手束脚,无法轻易从朗哥儿那里夺走爵位。
“余伯,去请茵娘过来签和离书。”
余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准备退出去。
三老爷见状,示意他稍等,然后偏头望向云卿。
“卿儿,你真要干涉他们夫妇的婚姻么?那茵娘不像你有侯府做靠山,可以隨心所欲,
她若和离出府,在这盛京便举步维艰,你叫她如何生存下去?”
云卿心中冷笑。
说得如此悲天悯人,还不是担心爵位落到茵娘母子头上么?
“这事就不劳烦三叔操心了,我既然做主让他们和离,自然会对茵娘负责。”
三老爷见她態度坚决,心渐渐沉了下去。
原以为她只是闹著玩,没曾想她动真格的。
放著他与老二不选,跑去选一个旁系庶子家的小儿,这简直欺人太甚。
“卿儿,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可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
二老爷跟著开口,“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我与你三叔更亲,你莫要一刀斩断了所有的情分。”
云卿听著二人隱晦的警告,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面露讥讽之色。
她懒得再与他们废话,催促余伯去请柳茵娘。
这时,从她进来后就一直不曾说话的九房老太太突然开了口:
“大小姐,这孽障的所作所为確实荒唐至极,若你请家法惩治他,老身第一个支持,
可和离未免太过严重了吧?谁家夫妻不是吵吵闹闹过来的,咱也不能因为这个而拆一段姻缘啊。”
云卿笑看著老太太,一字一顿道:“首先,云桥宠妾灭妻,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打打闹闹了,
再者,当事人双方都有意和离,我便算不得拆散他们的姻缘。”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对那云桥道:“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將那个叫阿絮的女子送出京,其二,与茵娘签和离书。”
云桥想都没想,直接回应,“我选第二个。”
云卿听罢,脸上的讥讽之色转浓。
此人一看就没脑子,单纯的沉迷於美色,然后悲催的被九房的人利用。
这样也好,能让茵娘彻底死心,与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行,我成全你们。”
站在二老爷身后的二夫人再也忍不住了,窜到云卿面前喝道,“你不能收留她们母子,我们不同意。”
云卿静默不语,眼角余光看到九房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呵,这老东西以为顺利让云桥与茵娘和离后,就能取得她的信任,继而拿到爵位了么?
她定要反將一军,让她咽下满口的苍蝇。
二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被二老爷给拽了回来。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已经下定决心將爵位给旁系,他们说再多也无用。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除掉她,將爵位夺回来。
“既然卿儿回府,那我们便不久留了,先行告辞。”
说完,他拉著二夫人往外面走去。
三老爷见状,也嘱咐了两句,拉著三夫人紧隨其后。
二房三房的人一走,厅內瞬间鬆散了许多。
九房老太太还在那装模作样的劝说,“大小姐,这和离未免太过严重了,使不得啊,
要不老身將这孽障带回去好好教训一番,明日再登门来赔礼道歉。”
云卿睨了她一眼,轻飘飘地道:“宠妾灭妻还理直气壮,你觉得他会改过自新吗?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若老夫人还认我这个侯府嫡女,便不必多说。”
老太太听罢,彻底放了心,她就知道这步棋下得极好极妙。
这臭丫头痛恨裴世子宠妾灭妻,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
再加上她有意立旁系子嗣为侯府继承人,九房只需將合適的人选给她送过来,她没理由拒绝。
这不就……成了。
“也罢,九房向来以侯府马首是瞻,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那老身便不再多言,
只是我那曾孙天资聪颖,我得將他带回去好生培养,日后光耀门楣。”
她的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云桥急吼吼的反对:
“不行,阿絮说不养其她女人的儿子,我不要他,让他跟著他娘过。”
“混帐东西。”老太太怒喝,“你这都说的什么遭天谴的话,那可是你亲儿,你如何能不要?”
云桥哽著脖子,一副『衝冠一怒为红顏』的斗鸡模样,瞧得云卿心里直发笑。
一个愚蠢的孙子与一个精明的祖母较量,最后孙子被祖母算计得骨头渣都不剩,真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既然你不愿意要他,那侯府便收养了他吧。”
云桥听后鬆了口气,他回去好向美人交代了。
老太太也鬆了口气,心底乐开了,嘴上却不断的推拒:
“这怎么行,朗哥儿出身卑微,如何能养在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