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舰一间布置素雅的仙仓內,清月仙宗一行人尽数被困在此地,舱內气氛沉闷压抑。
林青竹与青玄老祖相对而坐,二人低声交谈,句句皆是思虑如何带领门下一眾弟子,彻底摆脱叶玄的掌控,寻得脱身离去之机。
林青竹黛眉紧紧蹙起,清丽容顏上满是无可奈何,轻声轻嘆:“实在不知这位叶公子,究竟要如何才肯放我等安然离去,独自前往王都啊。”
青玄老嫗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身前的拐杖,指节隱隱泛白。
半晌,她才幽幽开口,“青竹,叶玄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縝密难测,他心中真正的盘算,你如今可参悟透彻了?”
林青竹闻言,眸光微微闪烁,脑海中浮现出叶玄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庞,心头猛地一跳,恍然道:“老祖是说……,弟子明白了……他是想让我清月仙宗,与他太玄仙府结为攻守同盟。”
“结盟?”青玄老嫗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隨刻薄的神情挤在一起,宛如乾瘪的核桃,透著浓浓的自嘲,“傻丫头,他可不单单是想结盟啊!那日的情形还不明显吗?他根本就是要我们清月仙宗彻底臣服於他的太玄仙府,做他的附庸!”
“这……”林青竹脸色骤然惨白,猛地摇著头,“老祖,叶玄公子……他真的有这么大的野心吗?他毕竟只是……”
“为什么没有?”青玄老嫗粗暴地打断了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忌惮,“他麾下的强者实在太恐怖了!就拿那位施展雷霆不朽之术的存在,一个人就足以镇压我们整个仙宗!拥有这样滔天的权势与力量,他的野心怎么可能不隨之膨胀?”
说到此处,青玄老嫗重重地顿了顿拐杖,语气忌惮:“更何况,太玄仙府,那可是当今仙主亲自降旨立下的!当初仙主此举,朝野皆知,多半是为了制约那位权倾朝野的閔王……”
“可时至今日再看,昔日所有人的盘算,怕是尽数落空了。”
老嫗深深一嘆,语气满是忧心忡忡:“大溪仙国本想借太玄仙府牵制强敌,到头来,却是亲手为自己豢养出了一头威震诸天、无人能制的无敌猛虎啊!”
林青竹听得心神巨震,娇躯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自接任清月仙宗少宗主之位以来,她素来沉稳自持,处事淡然,今日却是头一回生出这般发自心底的真切惧意,方寸大乱,心中早已没了半分主见,一时间茫然无措。
青玄老嫗目光沉沉,紧紧凝望著身前的林青竹,苍老的眸中满是凝重,沉声问道:“青竹,事已至此,你说说看,我宗门眼下究竟该如何抉择?”
林青竹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声音微颤:“老祖,青竹终归只是年轻晚辈……虽蒙师尊举荐、诸位太上长老看重,得以坐上这少宗主之位,但终究阅歷太浅、见识有限。”
“此等关乎仙宗数千弟子生死存亡的抉择,青竹……青竹实在不敢妄言,也无能定夺啊,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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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
青玄老嫗深深地看著她,眼中锐利的光芒最终还是黯淡了下去。
青玄老嫗长长地嘆息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斑驳的拐杖,苦涩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般重压之事,老婆子我又何苦这般逼迫於你。”
轰!
话音刚落,整艘庞大不朽仙舰猛地剧烈一晃,虚空之中似有强横力量轰然碰撞,震得舱內翻涌不休。
“这是……发生了什么?!”林青竹原本还深陷在自责与思索之中,满心想著如何才不让老祖失望,突遭此变。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便如狂风中的落叶般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起来,连跌退了两步才勉强扶住桌沿稳住身形。
另一边,青玄老嫗却在剧震传来的瞬间,猛地將拐杖往甲板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生生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眼中精光暴射,先前的颓废一扫而空。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仙魂,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穿透仙舰壁垒,向外疯狂感知而去。
片刻之后,老嫗猛地睁开双眼,低声沉语:“四位不朽境!而且是极难缠的剑修……其中为首那人的气息,比之老婆子我还要强大三分!”
她死死抓著拐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来者不善……既然有人敢在太玄仙府的仙舰上动刀兵,必是强敌!此等大乱,正是天赐良机!我们或许,可以借这场乱局脱身!”
可青玄老祖这番念头方才在心底升起,尚且未曾付诸分毫,便瞬间尽数烟消云散,心底那点侥倖心思顷刻荡然无存。
一道清冷淡漠,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彻整座仙舰每一处角落,层层叠叠迴荡不息,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那正是叶玄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自带一股俯瞰眾生的压迫之感,瞬间掐灭了二人所有想要藉机脱身的心思。
舱內气氛骤然凝滯,林青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青玄老嫗握著拐杖的手也悄然收紧,脸上方才浮现的一丝希冀,彻底化作沉沉忌惮。
……
剑辰身形立定,目光望向叶玄之时,往日里剑修独有的凛冽傲气尽数收敛,神色极尽恭敬谦卑,躬身俯首沉声行礼:“剑辰,见过道主!”
再度直面叶玄,他心底满是由衷的感念。
任谁也想不到——当初在天剑塔之中,他不过是仅存一缕残魂的將死之人,苟延残喘,连最后一丝仙魂都即將消散於天地之间。
而那时,正是在其中遇到了叶玄,一个后背。
自己竟然在叶玄出手相助,不仅重塑完好肉身,更是一路扶持,助自己修为一路精进,硬生生重回不朽真仙后期的境界。
这般再造之恩,重塑性命之大恩,世间寥寥无几,何其难得,也让剑辰心中早已彻底归心,再无半分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