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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局中局
    三日后,荆州码头。
    江雾瀰漫,祭祀的鼓乐声从远处的龙王庙隱隱传来。
    码头上果然停著五艘冯记商船,船上的盐早已搬运了下来,但船依然吃水很深,明显装有又不为人知的货物。
    冯达正站在船头来回踱步,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陈之洲脸上依然戴著银色面具,墨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数十名“黑云督”精锐皆身著夜行衣,隱藏在码头货物之后。
    等所有码头工人都下了船,冯氏商船的帆扬起来之后。
    陈之洲朝身后点了点头。
    “动手!”
    一声令下,无数鉤索拋上船舷,黑衣人们如鬼魅般掠上甲板,剑光乍起,瞬间放倒了数名护卫。
    “什么人?!胆敢劫冯记的船!”
    冯达从舱內衝出,眼见对方来势汹汹。
    “此处是你爷爷的地盘,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追风扯了扯脸上的黑色布巾,恶狠狠地骂道。
    水匪截道?
    看他们的身手皆不凡,冯达有一瞬的惊慌。
    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方青铜印信,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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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等宵小,何敢猖狂!我乃受雍州刺史之命,为朝廷办事,尔等若想活命,就赶紧退下!”
    陈之洲眯了眯眼,那印信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光,赫然是萧昱王爷的私印。
    果然狼狈为奸。
    然而,陈之洲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纹丝不动。
    冯达心中剧震,瞬间明了——这些人根本不怕官府,甚至很可能就是衝著王爷来的!
    他脸上的肉一抖,眼中闪过狠厉,厉声喝道:
    “水鬼上来!刀客结阵,一个不留!”
    霎时间,数道黑影从芦苇盪翻身上船,甲板上,十余名持弯刀的刀客立刻结成战阵,直面对上。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甲板上,兵刃交击之声不绝於耳,“黑云督”虽精锐,但冯达蓄养的这些亡命之徒武艺也是上乘,一时竟僵持不下。
    冯达在阴影处,声音狠厉:
    “兄弟们,想想你们的家人。今日若战死,我冯某定当护他们一世富贵。若有怯战者,满门一个不留。”
    听得此言,那些刀客水鬼更是如不要命般刀刀见血,陈之洲竟一时落了下风。
    两名刀客瞬间围攻上来,陈之洲一剑格开,两人又不要命地近身相搏。
    “噗——”的一声,陈之洲的胳膊,被其中一人狠狠砍了一刀。
    混在水鬼之中的宋武见他受伤,不顾自己要被暴露的风险,立刻就想衝过来,而陈之洲冲他摇了摇头。
    “黑云督”渐渐不敌,连连后退,陈之洲心里一沉。
    “撤!”
    他冲兄弟们挥了挥手,又意有所指地看了宋武一看,带著兄弟们飞身跳上不远处的小船。
    宋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冯达一心要把货物安全送往雍州,没有让死士们再去追赶,便扬帆远航。
    陈之洲始终记得顾知意的那句“雍州属地”。
    他猜想冯达此次的目的地就是雍州。
    於是,他带著黑云督主力,日夜兼程,抢先一步抵达了雍州最大的码头。
    果然,三日后,宋武在码头留下消息。
    “货已抵雍州,冯达以『捐助雍州学府修缮书阁、供给学子』为名,正大光明地调动人手,往学府后山的库房运送箱笼,车队络绎不绝。”
    陈之洲立於码头远处的望楼之上,冷眼看著冯家僕役们穿著统一的號服,喊著號子,將一口口沉重的“书卷”“建材”箱从船上卸下,装上马车。
    车队浩浩荡荡,沿途还有学府的博士引路,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冯大善人乐善好施。
    “掛羊头卖狗肉。”追风在他身后低声道,“这幌子打得倒是漂亮。”
    陈之洲目光锐利,捕捉到那些搬运夫虽然穿著號服,但步伐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分明是练家子。
    他们抬箱时手臂青筋毕露,箱体压得车轴深深陷入土中——
    这哪里是书卷,分明是金石之重!
    他沉吟片刻,下令:
    “不必打草惊蛇。夜里,我们两人亲自去查学府后山的库房究竟是怎样的格局,这些『物资』,最终又会流向何处。”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物资究竟是什么?
    在宋武的里应外合下,陈之洲当夜便潜入雍州学府后山那座守卫森严的库房。
    撬开箱笼,借著火摺子的微光,看到的正是大量硫磺与硝石,数量之巨,远超寻常私贩,分明是要大规模炼製火药的架势!
    “冯达后续还在不断运货,”宋武压低声音,“看这囤积之势,恐怕不止於此……”
    陈之洲心下一沉,如此数量的火药,足以撼动城防,其图谋昭然若揭。
    若是冯达再成功运送兵器粮草,那睿王岂不是大事將成?
    他不敢耽搁,嘱咐宋武继续监视,留下黑云督的兄弟帮他,自己则连夜策马,直奔京城。
    他一路风尘僕僕,避开可能的眼线,直入皇城,求见陛下。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陈之洲跪在御前,將雍州所见,萧昱如何借学府之名囤积硫磺硝石,一五一十,清晰稟明。
    他双手呈上暗绘的库房布局图与夹带的少量物证。
    萧言看著手中的物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你可知这些物资,所凭何据?”
    陈之洲心头一凛:
    “臣查明,是借捐助雍州学府之名……”
    皇帝打断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摺,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三日前,萧昱亲手呈上来的奏章。北境边军火器损耗甚巨,急需补充,特命皇商冯达,採买硫磺硝石,於雍州设立临时工坊,就地赶製火药,以解边关燃眉之急。”
    奏摺上,睿王的雍州印信和兵部的批文赫然在目!
    陈之洲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冰凉。
    他瞬间明白,萧昱不仅洞察了他的行动,更抢先一步,用堂堂正正的阳谋,给了他致命一击!
    皇帝的目光深邃如潭:“朕知道你监视他已久,可他事事小心,从无差错。”
    陈之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陛下也忌惮睿王,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发难。
    而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
    他不信,萧昱没有任何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