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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个玩物
    是夜,月色明亮。
    “意寧居”內断断续续传来不成调的琴音,嘈嘈切切,带著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
    顾知意独自坐在窗边琴案前,长发隨意披散著,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
    萧昱踏著月色归来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不成曲调的琴声。
    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挥手屏退欲通报的如兰,独自走入內室。
    他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琴弦上的手背。
    “不是说了,不要再弹琴了。”
    萧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温和。
    然而,这触碰却让顾知意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將手抽了回来,动作快的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萧昱的手僵在半空,依然温柔地问: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顾知意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盯著他。
    “林修然进京了,是吗?”
    月光透过窗欞,照亮她那双盛满了悲伤的眼睛,让萧昱的心骤然一紧。
    他忙碌了一天,满身疲惫,急匆匆来看她。
    而她却只在意林修然,甚至还为他如此悲伤。
    萧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灼痛。
    那个背叛她、伤害她的男人,竟还在她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林修然?两日未见,你与本王就没有別的话讲,你的心中就只有那个废物?”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冷硬刻薄。
    “顾知意,你现在是本王的女人,谁允许你念著別的男人?”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刺伤了顾知意。
    她再也维持不住虚偽的温顺。
    她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愤怒点燃:
    “睿王殿下既然这么在意我想著別的男人,那当初明明知道我是有夫之妇,为何还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强占我,还是说,强占臣妻,才能让你得到权利的快感!”
    萧昱彻底被激怒,声音陡然拔高,握住她的手腕。
    “顾知意!本王在你心中便是如此不堪?”
    “难道不是吗?”顾知意奋力挣脱,倔强地瞪著他。
    “顾知意,本王再说一遍,当初是林家献出的你,本王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若不是你在宴会上对我三番四次露出狂热的眼神,林家怎么会为了巴结你,將我献出,这份屈辱,你又算什么无辜?”
    这一瞬间,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恨意,此刻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那夜被当作礼物送上他床榻的屈辱与沉沦,让她浑身滚烫。
    “那天,我喝多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呵,你明明喊著我的名字,如今却说不知道?萧昱,你当我是傻子?”
    “我……我不是有心的……”
    萧昱想说,那只是他心底最深处的声音,但看著顾知意愤恨的样子,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知道,即使那夜是林家在屋內点燃了迷情香,让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但终究是他带给了她当时的屈辱和恐慌。
    明明,他当初去吴郡,只是想看一看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是林家太过於虚偽势利,他也不会强行带她回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恨他。
    她几次三番刺杀他。
    他都劝自己,是自己伤害她在先,要允许她发泄。
    他以为他只要对她足够好,就能慢慢感动她,让她原谅他。
    可如今,他看著满眼怨毒的顾知意,瞬间有些心寒。
    “知意!本王待你如何,你当真感受不到?这颗心,你就真的一点都看不见?”
    “看见?如何看见?”她猛地挥开他的手。
    “你若真在意我的感受,怎会让他再出现在我眼前!”
    “本王做事,何需向你解释!”盛怒之下,口不择言。
    “是!睿王殿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需在意一个玩物的心情!”
    顾知意满眼愤恨,用力甩开他的手,指著门外,声音颤抖却决绝。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萧昱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心中一痛,他又想起了曾经她纯真的笑顏。
    悔意渐生。
    “知意,那夜的事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原谅?你占我身体,悔我婚姻,让我成为整个建康城的笑柄,你凭什么以为,做点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我就会原谅你。”
    顾知意眼中蓄积的泪水泫然欲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该恨的是林家,是林修然,我也是被设计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我为什么要信一个罪魁祸首?”
    “在你心里我就没有一点点的好?”
    “没有,萧昱,你听清楚了——”
    顾知意一字一顿,像是在故意刺激他。
    “我对你,自始至终都只有恨!”
    “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萧昱心上。
    他眼底那丝残存的、卑微的期盼瞬间被砸得粉碎,心中一阵又一阵刺痛。
    “好……好得很!”
    萧昱猛地点头,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顾知意,本王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顾知意倔强地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暴怒的视线。
    “呵,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应该对你所谓的好感恩戴德,你做梦!”
    “你!”萧昱被她的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梨花木桌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案被砸得粉碎。
    巨大的声响让顾知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依旧倔强地挺直脊背,不肯示弱半分。
    萧昱死死盯著她,眼里充满了愤怒、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彼此的痛苦和难堪。
    “王爷。”
    院门外,突然传来王妃王乐汀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室內混乱的爭执。
    萧昱和顾知意皆是一怔。
    王乐汀並未进来,只是站在月洞门外,隔著一段距离,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担忧:
    “王爷,光儿突感风寒,烧得厉害,口中一直迷迷糊糊地喊著『父王』……臣妾实在无法,才来打扰王爷,请您过去看看孩子吧。”
    长子萧光,也是萧昱独子,萧昱一直极为看重。
    萧昱本无心管这些。
    但看著顾知意的冷笑,还是缓缓直起身。
    “既然本王的真心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疏离,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那便如你所愿。”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著门口走去,脚步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