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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心的方向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冈仁波齐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隨著法身的沉寂和“魔”的意志被暂时隔绝,已然消散了许多。
    苏洛安静地站著,双眼紧闭,血泪早已乾涸,只留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跡在他苍白的面颊上,触目惊心。
    他失去了视觉。
    那曾经能勘破阴阳、洞悉虚妄的阴阳异瞳,此刻被无穷无尽的、混乱狂暴的信息洪流所“蒙蔽”。
    他的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比黑暗更可怕的混沌——破碎的符文、扭曲的光影、疯狂的囈语、以及“魔”留下的那一道道代表著熵增与死寂的法则片段,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视觉风暴,在他的脑海中肆虐。
    这是直视神明(或者说魔神)所付出的代价。
    然而,苏洛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颓丧与绝望。
    在最初的痛苦与不適过去后,他发现,当他放弃用“眼睛”去看,转而用“心”去感知时,一个全新的世界,正以另一种方式,向他缓缓展开。
    他能“感觉”到王胖子站在他左边,那焦急、担忧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复杂情绪,像一团温暖而杂乱的毛线球。
    他能“感觉”到蒙恬站在他右边,那如山般沉稳的守护意志,如同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他能“感觉”到三位护法神眾身上那如同烈日般宏大、却又內敛的佛法能量,以及他们投向自己的、混杂著敬佩与期许的复杂意念。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凌团团那因为得到了“生生舍利”滋养而变得平稳悠长的生命气息,如同一株正在顽强復甦的小草。
    一切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信息”,绕过了视觉,直接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法身说,这是一场修行……”苏洛在心中低语,“当我能以心视物,勘破这层混沌时,我的眼睛,將看到世界的『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中那颗因为“定魂舍利”而得以安寧的心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动起来。
    那场惨烈的对峙,让他失去了很多,但也让他得到了更多。
    他窥见了世界的终极秘密,也找到了自己必须战斗下去的理由。
    而此刻,有一个理由,凌驾於拯救世界、对抗魔国这些宏大的命题之上,成为了他心中最清晰、最迫切、最不容动摇的执念。
    雨琦。
    那个在崑崙山神门之中,为了保护他而陷入“假死”的女子。
    那个將自己冰封於水晶棺中,等待他归来的考古院副院长。
    他曾经答应过她,一定会找到復活她的方法。
    “老苏,咱们……接下来咋办?”王胖子终於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在那片混沌的风暴中,开始搜寻、整理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来自考古院的庞杂资料。
    他想起了在出发寻找坛城之前,他在考古院的加密伺服器中,翻阅过的一份残缺不全的绝密档案。
    那份档案,编號为【绝密-004】,標题是——《幽都考察报告(残本)》。
    这份报告的撰写者已不可考,年代也极为久远,似乎是考古院成立初期,由某位前辈留下。报告中用一种近乎疯癲的笔触,描述了一个只存在於中国上古神话中的地方——**幽都**。
    “於极北之地,入永夜之海,见无底之渊,是为『归墟』。然归墟之下,非为虚无,乃有一界,日月不照,是为幽都。土伯治之,以为死者之国……”
    “幽都之內,阴阳逆转,生死混淆。吾等於其中,见一奇,名曰『太阴幽荧』。此非生非死,非草非木,乃由纯粹的『阴』之本源凝聚而成,可……『逆转生死』,然代价未知……”
    “同行十三人,皆陷於幻象,或见亡故亲友,或见毕生所求,心神失守,为幽都所噬,仅吾一人逃离。此地为绝地,为禁地,非人力可及!后继者,切勿探寻!”
    当初看到这份报告时,苏洛只觉得是某个前辈的臆想或是神话研究的笔记。
    但现在,在亲眼见证了“须弥”文明、“魔”的存在、麒麟神兽的血战之后,他再也不会將任何神话传说,仅仅当做故事来看待。
    “幽都”、“归墟”、“土伯”、“太阴幽荧”……
    尤其是“逆转生死”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復活雨琦的关键吗?
    “我们……去盗一座墓。”苏洛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胖子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那熟悉的、属於盗墓贼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担忧:“盗墓?谁的墓?这节骨眼上,还有比『魔国』更硬的货?”
    “这不是一个人的墓。”苏洛缓缓“转向”北方,儘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心,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方向。
    “这是一个『世界』的墓。”
    他將那份关於《幽都考察报告》的残缺信息,通过精神力,简略地传递给了王胖-子和蒙恬。
    “幽都?归墟?太阴幽荧?”王胖子听完,倒吸一口凉气:“老苏,这……这玩意儿比神话还神话啊!报告上不都写了嘛,禁地,绝地,去一个死一个!”
    “以前是绝地。”苏洛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现在,未必。”
    他的“心眼”,“看”向了自己体內。
    他看到了那块承载著“须弥”文明希望的石板信物。
    他看到了那股流淌在血液中,属於麒麟的破魔之力。
    他看到了那颗镇压著“魔”之诅咒,蕴含著佛法至理的“定魂舍利”。
    他还看到了……自己那正在发生著某种未知蜕变的、金与黑交织的灵魂本源。
    “须弥的科技、麒麟的力量、佛门的智慧……还有我自己的道。”
    苏洛在心中默默盘算:“幽都,是纯粹的『阴』之世界。而我,身负阴阳二力,或许……我就是唯一能踏入其中,而又能安然返回的人。”
    “蒙恬,你的看法呢?”苏洛“看”向蒙恬。
    蒙恬沉默了片刻,他掌心中那颗“坚固舍利”正散发著温润的能量,让他感觉自己的魂体前所未有的凝实。
    他沉声道:“主公所指,即为吾枪锋所向。”
    简单的回答,却代表了最坚定的支持。
    “好!”苏洛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此行的目標,只有一个——找到『太阴幽荧』,復活雨琦!”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决绝,让王胖子把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件事,没人能拦得住苏洛。这是老苏的执念,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光”。
    “那……我们怎么去?”王胖子抓了抓脑袋:“报告上说,极北之地,永夜之海,这范围也太大了。”
    “考古院的档案库里,有那份报告的物理原本。”苏洛迅速说道:“那份报告的纸张背后,用一种特殊的墨水,绘製了一份星象图。我怀疑,那才是进入『幽都』的真正地图。我们需要先回考古院。”
    “好嘞!回咱自个儿家,这活儿我熟!”王胖子拍著胸脯道。
    苏洛隨后“转向”三位护法神眾,微微躬身:“三位前辈,神山防线便拜託你们了。魔国的反扑隨时可能到来,这里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行者放心。”大威德明王庄重回礼:“除非我等身死道消,否则,魔国大军,休想踏过此地半步!”
    苏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走到凌团团身边,轻轻探了探她的脉搏,確认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只是因为消耗过度,暂时还未甦醒。
    “胖子,背上团团。蒙恬,准备开路。”
    “好!”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將凌团团背好,蒙恬则手持龙骨长枪,走在了最前面。
    苏洛伸出手,搭在了蒙恬宽厚的肩膀上。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一队,就此转身,离开了这片见证了神话与史诗的悬崖,踏上了下山的路。
    风雪在他们身后呼啸,仿佛在为他们送行。苏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心”却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山巔云雾之间,三尊顶天立地的护法神明金身,正缓缓显现,面向北方,结成最坚固的防线。
    他也“看”到,在遥远的北方,那无尽的永夜与冰海之下,一个古老而死寂的世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从沉睡中,缓缓睁开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幽都之海,一个埋葬了无数秘密,也孕育著唯一希望的死亡禁地,正在等待著新一任“盗墓者”的到来。
    而这一次,苏洛要盗的,是阎王爷手里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