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雄的意外,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眾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从那一刻起,车內的气氛变得凝重如铁。
没有人再说话,每个人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警惕地注视著车窗外那片一成不变、却又处处透著诡异的昏黄世界。
为了防止再有人被那无孔不入的童谣蛊惑,小倩取出几张用硃砂画著静心符的黄纸,分別贴在车窗內侧。
搬山道人的符籙虽不及苏洛的馗道之力霸道,却也能起到凝神静气、隔绝外邪的作用。
果然,符纸贴上后,那种若有若无、钻人心魄的呢喃声,被有效地隔绝在外。
车辆继续在艰难的地形中前行。
天色,並没有像正常世界那样,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变暗。
在这片“黑风口”区域,天空始终维持著那种令人压抑的、黄昏般的色调,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不对劲。”一直沉默的苏洛,突然开口了。
“怎么了,洛哥?”郑雄立刻警惕起来。
“你看外面。”苏洛指著车窗外,“我们直线行驶了至少一个小时,但周围的参照物……几乎没有变化。”
眾人闻言,立刻向外望去。
只见在他们行驶路线的右侧,始终矗立著一块形状酷似人头的巨大风蚀岩。
无论郑雄如何加速,那块“人头岩”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著他们,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小倩的脸色一变。
“不,比鬼打墙更麻烦。”雨琦迅速调出车载的陀螺仪和內部惯性导航系统的数据,脸色难看地说道:
“数据显示,我们確实在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进行直线位移。问题……不出在我们身上,而是这片空间本身!”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复杂的曲线:“这里的地磁场紊乱到了极点,已经开始扭曲光线和空间感知。我们看到的『人头岩』,很可能只是一个被磁场固定的光影幻象,一个欺骗我们视觉的『锚点』。我们以为在前进,实际上可能是在绕著某个中心点画圈子!”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由磁场构成的巨大迷宫里,比任何看得见的敌人都更可怕。
因为你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只是在消耗宝贵的燃料和体力。
“停车。”苏洛果断下令。
郑雄一脚剎车,猛禽稳稳地停在沙地上。
“雨琦,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减少电磁干扰。郑雄,小倩,留在车上,保持警戒。”苏洛吩咐完,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了下去。
“呼——”
一股夹杂著沙砾的狂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一下车,那种被隔绝的诡异童谣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的目標只有苏洛一人。
苏洛对此充耳不闻,他双脚稳稳地踩在沙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视觉、听觉,以及所有可能被这片诡异空间所欺骗的感官。
取而代之的,是眉心祖窍中,那一缕精纯无比的……馗道之力!
金色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从他体內蔓延而出,不是去“看”,也不是去“听”,而是去“感知”!
感知风的流动,感知沙的脉搏,感知这片天地间,那最本源的……能量流向!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昏黄的天空,没有怪异的岩石,只有无数混乱、狂暴的地磁能量,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充斥著每一寸空间。
而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所有的地磁能量,並非毫无规律地肆虐,而是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牵引著,流向同一个方向!
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浴缸正在放水,无论水面如何翻腾,最终的流向,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中心的……漩涡!
“找到了。”
苏洛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他不再理会那个作为“锚点”的“人头岩”,而是转身,指向了与车头完全相反的、左后方的某个方向。
“往那边开。”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车內的三人没有丝毫犹豫。
郑雄立刻调转车头,按照苏洛指示的方向,重新启动了车辆。
这一次,奇蹟发生了。
当他们朝著苏洛所指的方向行驶了不到十分钟,那块如影隨形的“人头岩”,终於开始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他们……衝出了那个无形的迷宫!
“洛哥,牛逼!”郑雄兴奋地大喊一声。
苏洛却没有丝毫放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別高兴得太早,我们只是从外围,进入了……**核心**。”
隨著车辆的前进,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沙地,而是出现了越来越多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凹陷。
风声愈发悽厉,天空的顏色,也从昏黄,渐渐向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转变。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看到,地面上的沙子,竟然在……流动!
无数的沙砾,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细流,如同千万条细蛇,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缓缓蠕动。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郑雄猛地一脚急剎,所有人都被眼前出现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前方约一公里处,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流沙漩涡!
那是一个直径至少超过五百米的巨大漏斗形沙坑。
沙坑的边缘,沙层正在不断地崩塌、陷落,而被捲入其中的沙子,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围绕著中心旋转、下沉,最终消失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中。
整个场面,就像是大地上张开了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宏大而又恐怖。
而在这座巨大流沙漩涡的正中心,那个黑色的洞口之上,竟然还矗立著……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的石塔,约莫十几米高,风格粗獷而古老。
石塔早已残破不堪,塔身布满了风蚀的痕跡,但它就那么顽强地,悬浮在流沙漩涡的中心,任凭周围的沙子如何疯狂涌动,它自岿然不动。
在石塔的顶端,用不知名的暗红色顏料,画著一个巨大而又醒目的符號。
那是一个……睁开的独眼!
与苏洛收到的兽皮捲轴上,以及竹筒火漆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黑水城……”雨琦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这……就是入口吗?”
“不,这不是入口。”苏洛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馗道之力,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座石塔中,散发出一股极其阴冷、邪恶,却又充满死寂的气息。
“这不是入口,这是……镇墓石!”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座石塔,连同这个巨大的流沙漩...涡,是一个『阵眼』。它的作用,不是为了指引,而是为了……镇压!”
“镇压?”郑雄不解,“镇压什么?”
苏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独眼石塔。
他看到,在石塔的基座周围,隱隱约约,好像捆绑著许多黑乎乎的东西。
他拿起车上的高倍望远镜,调整焦距,对准了石塔的底部。
下一秒,苏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具早已被风乾的……尸体!
数不清的尸体,被用粗大的铁链,以一种极其扭曲和痛苦的姿態,层层叠叠地捆绑、悬掛在石塔的基座上。
他们似乎在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恐惧,每一个乾瘪的头颅都朝著天空,张大了嘴,仿佛在做著无声的吶喊!
这些尸体中,有穿著古代服饰的,也有穿著近代探险服,甚至现代衝锋衣的……
这是一个由不同时代死者组成的……人牲祭坛!
而那座独眼石塔,就是靠著吸取这些死者的怨气和生命,来维持著整个流沙漩涡的运转,用以镇压漩涡之下……那座沉睡的……
黑水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