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炎和夏维接受邀请,营地周围的警报随之解除,气氛顿时一松。
“不必等到明天,今夜就出发。”
黧炎下达命令,商队上下立即展开行动。
帐篷被拆除,有序装上大车。
篝火陆续熄灭,炭化的柴堆留在原地,烟气缓慢上升,丝丝缕缕撕扯在夜风中,漫开一阵呛鼻的气味。
龙仆们牵出飞马,认真检查马具和缰绳,确保没有一处疏漏。
为免飞马中途发脾气,在出发之前,它们获得丰盛的草料,食槽里加入发酵的酒糟,相隔很远都能闻到味道。
插在地上的火把全部拔起,被龙仆举在手中,准备沿途照亮。
一切准备就绪,百余辆大车排成长龙,车头和车身两侧闪烁火光,如同散落的星辰,串联成闪耀的光带。
丛林狼发出嚎叫,部分奔跑在马车两旁,部分尾随车后,熟练地追逐车队。另有几匹走在车前,其中就有头狼和安娜的坐骑。
少女没有选择乘车,而是骑在狼背上,完美地驾驭凶悍的野兽,尽显英姿飒爽。
“出发!”
婆娑领众人在前引路,狐狼们化作一道道流光,在黑暗的河谷内穿梭。
丛林狼不甘示弱,撒开四条腿,与前者保持同速。
飞马加速奔跑时,坚硬的马蹄踏碎地面。轰隆隆的响声犹如奔雷,在河谷内回旋碰撞,持久回荡。
队伍抵达谷口,只需越过一条大河,就能进入婆娑领境内。
河道宽阔,最窄处也有近二十米。
水流湍急,水下深不见底,危险的漩涡随处可见。不慎落入其中,少有人能轻易挣脱,十有八九会被卷入水下,葬身河底。
河面没有船只,也没有桥梁,要想过河必须泅水。
婆娑领众人没有慢下速度。
越近河岸,狐狼速度越快,狼背上的战士越是兴奋,根本无惧河中陷阱。
“过河!”
“神明恩赐信徒!”
队伍即将踏入水中,神奇的一幕出现。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落向河面,投下波动的月影。
银色圆盘随水波荡漾,逐渐破碎稀薄,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光斑范围持续扩大,似长带蔓延在水中。奔腾的河流突然截断,浑浊的河水逆流,袒露出一段狭长河道。
河底不见淤泥,只有大量贝壳和鱼骨堆积,年深日久,层叠在青石板上。
石板紧密拼接,大小和形状类似。依稀能够辨认出,在沉入水下之前,应该是一座人工打造的石桥。
过河的道路出现,婆娑领众人率先通过。狐狼的队伍贯穿河流,陆续在对岸驻足,等待飞马商队。
不承想,商队根本没打算在地面行走。
“无聊的把戏。”塔利嗤笑一声,轻易看穿凯恩的主意。
这算什么,展示力量?
他表情不屑,曲起手指抵在唇边,响亮的呼哨声随风传出。
飞马接到命令,陆续展开双翼乘风翱翔,带着马车飞越河上,轻松来到对岸。
丛林狼无法飞行,却也没有选择这条路。
在头狼的带领下,群狼集体涉水。它们体魄强健,不只擅长奔跑,也很擅长游泳,暗流固然危险,却无法奈何狼群,几个呼吸间,狼群就顺利抵达对岸。
丛林狼甩掉身上的水珠,发出兴奋的嚎叫。即使皮毛被打湿,样子也不显狼狈,反而彰显健壮、强悍和野性。
狐狼不甘地咆哮,终究气势稍弱。
自双方相遇,狐狼群到底落入下风。
无关种群,只在行动。
一条河而已,没有对抗的勇气,算什么丛林之王?
看到这一幕,凯恩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走!”他调转坐骑方向,在狐狼背上挥舞火把。
婆娑领战士们快速聚集,组成锋矢在前带路,朝主城方向飞驰而去。
飞马低空滑行,像是在故意挑衅,一度掠过狐狼头顶,笼罩下庞大的暗影。
丛林狼在地面奔跑,中途枝杈状分开,从后追上狐狼。比起同行,更像是随时准备发起袭击,从三个方向追袭包抄。
一辆马车内,夏维背靠车厢安坐,支起一条腿,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黧炎。
“怎么了?”黧炎被盯了一路,不得不放下羊皮卷,迎上他的视线,“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打算放弃伪装,还是只这一次?”夏维问道。
黧炎微微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浮现一抹微妙的情绪。
他推开身前的阻碍,倾身靠近夏维,左手撑在夏维身前,右手覆上他的膝盖,声音很低,像是羽毛轻轻刮过:“要视情况而定。不过,我想你更喜欢我本来的样子,不是吗?”
喜欢?
夏维愣了一下。
蒙在眼前的纱雾突然间掀开一角。
漆黑的双眼锁定暗龙,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刹那间心潮起伏,似将掀起一场风暴。
他探出手,扣住黧炎的后颈,把人带向前时,侧头吻住殷红的嘴唇。
“是的,我喜欢。”呢喃声流出,很快被掩盖,变得模糊不清。
黧炎放松力气,任由夏维控制自己。
他窥见夏维颤动的睫毛,一如对方松动的心弦,不由得翘起嘴角。
大手缓慢上移,一只落在夏维腰间,一只覆上他的脊背,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夺走对方的呼吸。
风掀起车帘一角,很快又落下。交叠的衣摆在帘后一闪而过,眨眼间就被遮挡。
队伍加速前进,踏着夜色进入婆娑领,不断靠近婆娑城。
婆娑领地形特殊,多条江河贯穿大地,支流多达上百条,交织成绵密的水网。湖泊水潭错落其间,并有瀑布飞流直下,呈现错综复杂的地貌。
水网中藏着数不清的沼泽,水草芦苇大片生长,隐藏致命的危险、一旦误闯其中,无论人还是野兽,罕见能活着走出来。
领民们出行大多依靠船只,战士们更喜欢狐狼,少有人徒步在领地内穿行。
“进入婆娑领,一般都需要向导。”飞马牵引车辆掠过地面,黧炎掀起车帘,对夏维讲解,“这里本是一片富饶的平原。改变源于一场毁灭性的战争,有炼金师调用禁忌的力量,神明才降下惩罚,将这里变成一片泽国。”
“禁忌的力量,触怒神明?”夏维咀嚼话中深意,双眼微微眯起。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
至于炼金师,以方托为参考,对神明也无多大敬畏。
有这样的行为不算奇怪。
“你之前说过,婆娑领的初代领主是炼金师。”夏维突然开口。
“准确来说,是炼金大师。”黧炎和夏维并肩而坐,手指擦过夏维的耳垂,勾缠他的发尾,“很可惜,他的后代没有继承这份天赋。他们过于平庸。”
能成为炼金大师,必定天赋过人,是无可争议的天才。
一代之后,天赋就彻底消失?
“这也是神明的惩罚?”夏维随意猜测。
“不知道。”黧炎摇了摇头,凑近轻咬夏维的耳朵。在对方捂住耳朵看过来时,无辜地眨了下眼,“也许是他们沉迷在权力游戏,只忙着勾心斗角,忽略了锤炼自身。”
“是吗?”夏维不置可否。
“婆娑城内留着许多炼金阵,迄今仍在运转。”黧炎逐渐收起笑容,态度变得严肃,“曾有传闻,领主的城堡就建在一座炼金阵上,只是传闻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闻言,夏维不再百无聊赖,终于生出一丝兴趣。
他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转身看向黧炎,托高他的右手,缓慢拉下衣袖,嘴唇印在手腕内侧的血管上,也是契约锁链的起点。
“炼金阵而已。如果你想,我会毁掉它,包括那座城堡。”他松开牙关,指腹摩挲着泛红的牙痕,一字一句说道,“我承诺过你,就一定会实现。”
牙痕鲜红,带来些许刺痛,更多是酥麻。
陌生的电流自指尖蹿升,迅速蔓延过手臂,丝网一般覆盖胸膛,深入心田。
黧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
喜悦。
纯粹的喜悦。
被珍视,被保护,被切切实实放在首位。
也许夏维尚未看清这份情感,他的行动却足以令黧炎深陷其中。
需要挣脱吗?
不。
黧炎果断否决。
他绝不会放手。
他不需要挣脱,更要将夏维一同拉下。
既然让他动心,那就必须陪他一同沉沦,不会再有第二种选择。
修长的手指收紧,衣袖遮挡下,发光的锁链缓慢浮现。
察觉到契约变化,夏维疑惑地看向黧炎。后者却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眼眸,轻轻印上夏维的嘴唇。
触感极轻,呼吸似轻纱拂过,无比地珍惜。
箍在夏维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
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无尽的渴求。伪装得再好,也无法掩藏天性,那是源于黑暗种族的偏执与疯狂。
旭日东升,万道霞光照耀大地。
纵横的水道流动彩光,安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催生缥缈的白雾。
拨开雾气,一座巍峨的城池赫然映入眼帘。
“那就是婆娑城?”夏维掀起车帘,表情惊讶。
这座城不在地面。
一眼望去,整座城市悬于半空,俨然是一座天空城。靠近才会发现,城堡并非悬浮,而是依靠石柱撑起。
基堡厚重,斑驳的墙砖承载岁月底蕴。
主堡外并无高墙,多座桥梁替代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兵营、工坊和民居绕着城堡搭建,同样以石柱撑起,高出地面数米。房屋建筑采取统一风格,不仅美观,更兼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