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未说出口的询问
    ”只剩下这一个地方了。”
    林恩抬起头，望著不远处沉默矗立的欢思高塔。
    所有线路的调查结果，都印证了达芙妮极有可能是在进入高塔內部后才遭遇了变故。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高塔內部相对封闭，较街道更容易留下痕跡，他们调查起来会容易一些。
    坏消息同样也是高塔內较为封闭，所以如何不露痕跡的调查是个问题。
    但一旁的加尼却管不了这么多，迈步就想向欢思高塔走去。
    “等等。”林恩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扫过面前高塔，在塔身略显陈旧的塔名铭牌上停顿了片刻，询问，“你对欢思高塔了解多少，可否知道內部的结构，或者认识里面的人？”
    若是达芙妮在十天前真是来到了这里参加某场聚会，那一定前往了高塔某处具体的位置————可能是一间房屋，也可能是某一层的隱蔽场所。
    倘若能够在正式调查欢思高塔之前確定几个聚会地点可能存在的位置，同时提前了解高塔內部的环境，无疑对调查有很大的帮助。
    加尼停了下来，语气有些颓然：“我不怎么了解，我之前只是偶尔路过，或者远远看著达芙妮进去————具体里面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我在银环城没有什么人脉，除了导师和几个同学————”
    他忽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否定了自己：“不，他们不会帮忙，他们都觉得达芙妮只是在闭关。”
    林恩对此並不意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直接进去。
    当然，这个直接，是指用傀符文创造的异灵直接进去探查。
    异灵傀儡不仅天然拥有著极强的隱身能力，足以避过这座普通高塔的警戒机制，而且避免了亲自前往的危险，林恩没有理由不选择它。
    至於如何应付加尼，其实也不是个问题，林恩转过头，直接说道：“我掌握著一门傀儡巫术，可以先让它替我们进入高塔侦察一番。”
    “好。”加尼自无异议，也不惊讶林恩掌握著这样的巫术。
    傀儡巫术虽然不常见，但也算不上罕见。
    不过，加尼要是知道林恩召唤出的异灵傀儡有著相当於一阶巫师的实力，那他恐怕不会如此平静。
    林恩两人隨意找了个酒馆，在隱蔽的角落坐下。
    表面上，他们两人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话题多是最近的大事，银环学院的政策等等，和酒馆中別的顾客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林恩只有一点注意力放在外界，剩余的都连接在异灵傀儡身上。
    ——
    此时，林恩已经控制著异灵傀儡穿过欢思高塔的正门，正式踏入內部。
    坦白来说，这里的內部比林恩想像中的要整洁宽得多一加尼和他说过，这种高塔內由於聚集人员成分混乱繁杂，反而各种规定相对严苛，所以公共的走廊和道路上不说一尘不染，但也算得上乾净。
    接下来，我又该如何搜寻？”林恩这时候却犯了难。
    异灵看似没有实体，但实际上只能穿透肉眼可见的缝隙，但却无法悄无声息穿透开启的防护巫阵。
    而高塔內这么多房间，许多都开启著防护巫阵—一多半是里面居住的巫师正在冥想或者做什么研究之类。
    如果不能將每一间房间都搜索一遍，那和没有搜索又有什么区別。
    林恩沉吟片刻，还是控制著异灵继续往前。
    不管怎样，都已经进来了，至少先將能搜索的区域搜索一遍。
    就这样，林恩控制著异灵持续往前，逐渐对这座高塔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里有三成的房间是商铺和各种私人工作室，剩下的七成则是住宅，其中居住的大半都是巫师学徒。他们通常是在狭窄的单间，房间也没有太好的防护，小半则是一些手头拮据的一阶巫师。
    林恩就这样持续搜寻著，不知不觉便到了顶楼。
    楼道整洁，没有任何残余的战斗痕跡————
    定了定神，林恩陷入了沉思。
    异灵傀儡没有得到下一步的指示，也安静的停在了顶楼走廊。
    不过，异灵傀儡召唤出来之后，便不需要再消耗魔力，倒是无伤大雅。
    想要异灵傀儡消失，也只有三种方式，首先是主动取消，其次外力毁灭，最后便是等待其核心符文到一定时间后自然崩溃。
    然而就在林恩沉思的时候，一个脚步声突然传来。
    林恩切回了异灵视野，见到走廊中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袍，带著兜帽的巫师。
    这名巫师穿的十分严实，身上的巫袍似乎也带著隱匿的特效，林恩不仅看不清巫师的长相，甚至连性別都无法分辨。
    不过，这样的打扮在巫师世界十分常见，林恩也没有在意只是保持著异灵在原地不动，默默注视著巫师。
    唰！！
    可就在黑袍巫师就要与异灵擦肩而过时，他却忽然顿住脚步，慢慢转过头。
    兜帽漆黑的阴影中，逐渐亮起了两点猩红光芒。
    林恩心头猛地一跳，他发现异灵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虫豸？”黑袍巫师沙哑的声音响起。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林恩却能明显感觉到异灵周围的空气变得格外粘稠，他尝试著驱动异灵，可却极为艰难。
    这禁巫术，至少也是一环高级！
    再这样下去，异灵只会像是一只误入琥珀中的昆虫，被牢牢禁錮。
    酒馆中，林恩眉头一皱，对面前的加尼低声道：“我们得走了。”
    “嗯？”加尼一脸不解，用精神传音问，“是有什么发现————”
    轰！！
    他的传音还未说完整，便听到不远处的欢思高塔传来一声巨响！
    “走吧。”
    林恩面色冷峻地站起身，顺著好奇的人流一起走出了酒馆。
    加尼紧隨其后。
    “该死！！”欢思高塔中，黑袍巫师不復先前的淡然。
    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巫袍的边角却明显有些损毁。
    ——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暗中隱藏的存在会突然自爆，而且威力达到了一环高级，再加上他有些轻敌，而且为了动静小一点，没有使出全力，所以爆炸突破了禁，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有些狼狈。
    最关键的是，这样响亮的爆炸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黑袍巫师嘴角抽搐了下，心中咬牙道，不管你是谁，最好是祈祷別被我发现。
    他最后冷哼一声，身影逐渐淡去，选择了在执法巫师到来之前先行离开。
    “林恩，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另一边，林恩两人在街道上並肩走著，为了不会太显眼，两人的脚步不急不缓。
    加尼心里急切，不断用精神传音询问著林恩。
    但林恩並未理会，只是埋头继续走著，一直等来到了黑隼號停泊的地方，正式登上了飞梭，他才对加尼缓声讲述道：“在欢思高塔的顶层，我遇到了一名黑袍巫师。”
    加尼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黑袍巫师发现了我的傀儡，並对它发起了攻击。”
    “所以，那爆炸是黑袍巫师的攻击导致？”加尼询问，“看起来威力不小。”
    “不，那是我的反击。”
    加尼心中惊异，顿了顿，又问道：“那黑袍巫师与达芙妮的失踪有关？”
    林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能確定，但他的確实力很强。”
    欢思高塔当中住户眾多，林恩並不能光凭黑袍巫师发现异灵，便觉得他与达芙妮的失踪有所关联。
    加尼感受到了林恩话语中的分量，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缓声问：“难道是二阶巫师？”
    “恐怕是。”林恩回忆著异灵傀儡自爆前最后传来的画面，自言自语，“那巫师身穿黑袍，看不清面貌，但在我反击的时候却露出了脖颈和半张脸。上面有著艷丽的靛蓝纹身。”
    “靛蓝顏色的纹身？”加尼微微一愣，下意识询问，“是什么样的纹身？”
    “我没有看得太清，但有些像是水波纹。”
    加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底深处酝酿著丝丝不可置信的情绪，他用手指在空中虚划，留下了一个复杂的水波纹图案，接著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林恩。
    “————没错。”林恩点头，语气缓慢却十分肯定。
    “你確认是这个图案？”加尼的语气十分激动。
    林恩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反问道：“你认识那名巫师？”
    加尼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直到林恩快要不耐烦催促时，他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这样的纹身，我在斯宾塞导师的左脸和脖颈上也见过，那是某种秘术留下的痕跡。”
    黑隼號中，空气沉凝，林恩与加尼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黑隼號待机时的轻微嗡鸣。
    两人都在消化著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
    良久后，加尼抬起头：“不行，我需要去找斯宾塞导师，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的语气起初是迷茫的，而后却变得越来越坚定，仿佛是抓住了，或者说认为自己抓住了某种希望。
    加尼说完，便站起身，打算离开黑隼號。
    但林恩又怎么会就这样放他离开，心念一动，便有一异灵从加尼面前浮现，將其拦住。
    “清醒一点，加尼。”林恩淡淡道，控制著黑隼號起飞。
    但他的內心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倘若加尼没有记错，倘若他们的推测没有错，那达芙妮的导师斯宾塞很有可能与她的失踪有脱不开的干係。
    总不至於身为二阶巫师的斯宾塞恰好来欢思高塔吧，这种概率实在太小，而且加尼也说过斯宾塞对达芙妮的失踪毫不在意。
    现在看来，或许正是因为斯宾塞早就知晓达芙妮失踪的內情，所以才会表现得並不在意。
    心中的思绪虽多，现实却只是一瞬。
    “让开，林恩！”加尼注视著面前的异灵，愤怒道。
    “除非你冷静下来，思考清楚目前的局面，否则你离不开这里。”
    加尼心中正有著无处发泄的愤怒，林恩这句丝毫不將他放在眼里的话语顿时激怒了他：“我不过只是因为达芙妮才对你保持礼貌，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普通学派的一阶巫师，我可是银环学院的一阶巫师！”
    说罢，加尼浑身亮起红光，直挺挺朝著异灵走去！
    按照加尼的预想，他应该会像热刀切开黄油一样，直接將异灵撕裂成两半，然后穿过去，但现实却是一他像是撞上了铁板，当场停了下来，还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加尼惊愕地看著面前笼罩在白光之下的异灵，但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便见到面前的异灵伸出无数触手，將他牢牢困缚在原地。
    这个时候，加尼才对林恩掌握的这门傀儡巫术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这样的结果，林恩倒並不觉得奇怪，毕竟加尼只是一阶中级巫师，而他创造的这具一直待在黑隼號当中的异灵却有著一阶高级的实力，在加尼轻敌之下靠著强悍的恢復特性將其制服，完全在情理当中。
    嗤—
    可惜，我只能同时维持两头异灵存在，否则精神吃不消，不然的话，这也將是一个惊人的杀手鐧。”
    加尼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心中的情绪已经过去，他竟然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异灵困缚著，眼眸低垂，不知在想著什么。
    林恩也没有管他，又过了一会，才听到加尼说道：“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加尼天然畏惧著斯宾塞导师，这种畏惧不仅来自实力的差距、来自师生的关係、更来自日常的相处。
    但他又的確迫切想要找到达芙妮，无比焦急。
    畏惧和焦急，这两种强烈的情绪在刚才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使得加尼竟然有些退缩，选择了最愚蠢，最懦弱的处理方式。
    等到了斯宾塞导师面前，我真的敢质问他达芙妮的下落吗？”加尼在心底默默询问自己，却没能得到答案。
    他只等来了林恩依然平静淡然的话语：“如果你冷静下来了，那我们或许可以继续聊接下来该怎么办。”
    加尼回头看向林恩，眼神无比复杂。
    他嘴唇翕张，很想问林恩知不知道斯宾塞是一名老牌二阶巫师，是银环学院的二阶巫师，实力无比强大，甚至距离三阶也不远了，所以哪怕他们两人绑一块，哪怕再加上这个傀儡，都无法撼动斯宾塞————
    他很想问林恩，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面对著什么？
    还有————他为什么还能保.平静？
    但加尼並没有问，他只是慢慢转身，向林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