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年被神代隼带上四楼后,他原本以为会再遇到那个中野区来的短髮女人,可电梯开门后他没有见到任何人,更远处通往那间水族箱似的面试办公室的大门也是敞开的,可以直接看见座头鯨魁梧的背影站在其中背对著他们这边。
神代隼把林年送出电梯后就停在了里面,向林年微微頷首后关闭电梯下去继续解决高天原歇业导致的一些后续问题,似乎座头鯨这次传唤真的就只叫了林年一个人。
这倒也不禁让林年有些好奇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真是那个短髮女人打了他的小报告,这次上来又是说要开除他的事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真的挺冤枉的,或者说挺倒霉的。
林年走到了座头鯨背后不远处停下,座头鯨回头看向他,上下仔细地去看,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店长。”林年微微頷首。
“看来你会被猛鬼眾通缉是有理由的。”座头鯨说道。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样劈下,可林年却像是避雷针一样毫不惊讶——这段时间值得他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大碍,否则反应太大就有损他的偶像包袱了。
“你似乎並不担心我知道你身份这件事?”座头鯨看见如此淡定的林年反倒是自己有些惊讶了。
“如果店长一开始就知道我被猛鬼眾通缉,还愿意让我留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林年说,“要么,是店长並不在乎猛鬼眾的通缉,要么,店长只是假意收下我,暗地里已经联繫了猛鬼眾来拿人。”
“你觉得会是哪一种?”座头鯨说。
“被猛鬼眾通缉的不止我一个,还有路...sakura君,如果店长想要暗地里联繫猛鬼眾的话,就不会这么力捧sakura君在新宿活动了——所以我想应该是第一种情况,我很幸运的沾了sakura君的光,得以被店长庇护。”林年很谦逊地说道,隨后他就看见座头鯨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也充满讚赏的光芒
不管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只要你吹sakura,那你就是朋友。
座头鯨抬手拍了拍林年的肩膀,淡淡地说道,“猛鬼眾?我屌都不屌他们!”
林年听见这句话也是愣了一下,他的日语还行,所以直译之后座头鯨的这句话应该是他理解的这么个粗俗易懂的意思。
这座头鯨倒也真是奇人,林年知道新宿能维持如此和谐的局面,其话事人的脑迴路肯定不像一般人,可像座头鯨这样反其道走极端的人当真是稀罕中的稀罕。
“店长私藏我与sakura,就不怕某一天我们的存在暴露了,猛鬼眾会举兵找高天原麻烦吗?”
“用小樱花教我的一句中国俚语应该就叫做:人死鸟朝天,不服就是干。”
座头鯨拉来两张沙发椅示意林年坐下,两人开始对座谈玄,
“猛鬼眾已经为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带来太多的苦难了,总要有人站出来蔑视他们的权威!在最黑暗的时候,必须有人以身为柴薪,引燃烈火,去照亮绝望中的人们啊!”
“在我眼里,你与小樱花和那些新宿里需要庇护的可怜人们没什么区別!所以你们两个是否被通缉,其实並不重要。在猛鬼眾蔑视人权,將这座城市化作地狱,无数花田焚为焦土时,他们便是我此生不可能妥协的敌人。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想摧毁的,我便保护;敌人要拥躉的,我便唾骂,这就是我的决定要走的道。”
座头鯨目光幽然,气息沉稳如鯨。
林年听完座头鯨的话,望著那双海蓝色的瞳眸,在里面只见到了纯粹主义者的光芒,他轻轻点头心中认可了这个男人,也大概明白电话里苏晓檣为何要让他来这里:
“店长大义——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现在单独叫我上来,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叫你上来是因为这件事与你有关,並且我也想看看你,看看能被中野区的统治者,那个被人唤作『夜叉』的恐怖男人的得力副手称讚的人才是有多么的优秀——也许我最开始面试你的时候看走眼了,所以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座头鯨上下细细观察著林年,目光中满是讚许,
“隼和我说过下面发生的事情了,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店里恐怕少有能如此从容、优雅,同时秉持完美牛郎精神解决这件事的人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年並不以此居功。
“可不能有人要求你这么做,你还是做了,也许就是这种精神,才是猛鬼眾视你为眼中钉的理由吧!”座头鯨摇头,居然主动起身给林年鞠了一躬,“无论如何,你保护了高天原的客人,你值得受到我的尊敬和感谢。”
林年很想说你误会了,猛鬼眾视我为眼中钉的理由不是我有多高尚,而是之前我一拳把他们海上近半数的精锐全部掀飞去太平洋餵鯊鱼了,他们不想我再掀第二次就得抓班抓点干掉我,和我的人品其实没多大关係。
“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也是我从小樱花君那里学到的一句中国俚语。”座头鯨坐回沙发,话锋一转,看向林年的目光逐渐郑重,“现在的你不仅被猛鬼眾视为眼中钉了,你在下面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了中野区的那位副手的关注。”
“她想要对我做什么?”林年问。
“如果只单论个人,就算是中野区的那个『夜叉』亲临,也无法对高天原的內部人员指手画脚。只可惜的是,那位副手很聪明,也很狡诈。她钻了一个空子,將个人的矛盾上升到接下来东京即將发生的一件大事中。”
座头鯨声音缓而沉,
“——她要求你出席,並参加东京五个安定区为重新分配整体资源比重,商定的『代理人战爭』。”
林年下意识皱起了眉,因为座头鯨话里的信息量有些大,“代理人战爭?那是什么?”
“lyann君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座头鯨端来了两个方杯,在里面倒上了威士忌纯饮,探身递了一杯给林年,自己坐回沙发后喝了一大口,眉头因辛辣的酒液微微蹙起,额头上的蓝鯨也显得沉闷起来,“如今东京的安定区,也是被外面那些名叫『死侍』的怪物包围的这个巨大的围城,至今没有完全陷入社会体系崩塌的原因是什么——新宿那么大一个地方,容纳如此多的倖存者,资源至今没有出现短缺的真相又是什么。”
“因为猛鬼眾。”林年平淡地回答。
座头鯨抬头望了林年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看来你的確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一些——猛鬼眾与外界达成了一个协议,外界的联合国以及自卫队组成的军方部队以不主动进攻东京为条件,换来定期地为东京的安定区提供大量物资,由猛鬼眾承诺运输保护,来维持围城內五个区的稳定,以此作为东京大量倖存者最后的避风港。”
“难怪高天原还能继续营业下去...”林年的確不太清楚外界的情况,如果是外界对猛鬼眾进行了极高强度的施压,倒也可能发展成这样的妥协情况,这也解释了一些之前他想不通的关键点——也仅仅只是解释了其中一部分。
关於林年无心的话,座头鯨也只是点头敷衍,其实他没有说外界提供的物资之中,有关於酒这方面並不算多,占据最大数量的还是食品、衣物等生存物资,再由每个区的负责人提供一个必需品名单传递到外界去准备。
新宿这边酒水充足,以及娱乐產品比其他四个区丰富得多,单纯是因为座头鯨的供应商不止是猛鬼眾这个中转站罢了——这也是新宿区如今被针对的原因之一。
“现在的问题就在於资源分配上出了问题。”座头鯨径直点出了现在的癥结所在。
“安定区的资源不够了?”林年问。
“够,很够!资源一直都很充沛!外界对东京的驰援从来没有吝嗇过,整个世界都在关注著我们。”座头鯨摇头,“问题永远不是出在资源本身,而是资源分配上。”
林年微微皱眉,心中生起了一些厌恶。
对於理所当然的,丑恶人心的厌恶。
“原本安定区內的资源分配是由每个区庇护的人口数量来决定的,最开始一段时间,新宿、中野、港区、文京、千代田的资源分配都是平均的。”
座头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方杯表面的刻痕,视线落在那曲光温暖的酒液中,深邃无比,
“可隨著每天发生的动盪和骚乱,逐渐五个区之间的人口数量也开始发生变化,最终形成了新宿占大头,千代田次之,隨后是文京,再是港区和垫底的中野...”
林年听到这里,自然也明白了问题所在,可也生出疑问,“现在的新宿比其他四个区稳定太多,资源也太过丰富了...不过我有个疑问,如果资源分配是按照五个区的人口多寡来进行调整的,那又该是谁来决定、统计出这个数据呢?现在这种局面应该不好做人口普查的工作吧?”
“数据是由猛鬼眾给出的,每一次的资源分配的比例,都由猛鬼眾一手拍板进行调整,具体来说,是那个叫做『樱井小暮』的女人决定的,並且最近一段时间,新宿的资源分配比例越来越多,多到连我都感觉,这样的生活或许比过去还要『优渥』了。”座头鯨给出了一个相当耐人寻味的回答。
林年认识樱井小暮这个人,並且对她的印象不算太好。
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一个善於攻心算计、运筹帷幄的女人,在猛鬼眾之中属於是智將,並能亲手执行计划的能人。
“我想店长你並没有想过跟猛鬼眾商討,主动让渡出资源来换取其他区的善意。”林年说道。
座头鯨停顿了一下,紧握住酒杯,抬头盯住林年的脸,面无表情,“lyann君,我很好奇,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愿意这么做吗?”
“我吗?我大概不会这么做。”林年平淡地回答,“其他区的情况我略有耳闻,基本和地狱没什么区別,四个区各有各的不同种类的炼狱。將己身的资源让渡到那种严酷的地方,只会被统治者毫无节度地剥削,直到最后落到倖存者手上的资源屈指可数。这么做不仅浪费了自己的资源,更是会助长其他统治者的野心,让他们认为新宿是一个外强中乾的软柿子而已。”
“没错。”座头鯨看向林年的目光再度充满认可与讚许,主动探身为他添酒,“主动让渡资源是无意义的事情,更是一个危险的信號。新宿人口现在的確最多,这是不爭的事实,资源分配过於倾斜自然就会导致有人眼红,这无关公平,而是人心——儘管其他区的人口锐减和流失是他们自己一手导致的。”
他语气渐渐冷淡下来,
“刚才,那位中野区统治者的副手,也就是和你起衝突的那个女人,在这个办公室给我带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千代田的领袖发起了一次资源再分配的提议,另外三个区的领袖都接受了这个提议,而新宿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地方。这代表著如果新宿也同意,那么这將是安定区形成以来,唯一一次五个区达成共识的情况。”
“共识?我怎么听著像是逼宫呢?”林年结合之前座头鯨讲述的新宿的现状,平静地问。
“逼宫?或许吧!”座头鯨冷笑,“无论如何,另外四个区的领袖都做出了表率,並且支持了这个资源再分配的提议,新宿区作为最后一票只能投同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说道:“新宿可以与猛鬼眾为敌,但却不能与整个东京为敌。这次资源再分配很有可能是猛鬼眾特地给新宿埋下的坑,他们对新宿早有怨言,可无论这是不是一个陷阱,现在我们都只有踩下去的选择。”
“...之前店长你提到的『代理人战爭』就是这次资源再分配的方式?”林年点出事情的关键,恐怕也是这次座头鯨专程找自己谈话的关键。
“是的。”
座头鯨扬首,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缓缓吐出一口浊浓的烈酒气息,眼中露出了一抹戏謔以及冷漠,
“他们不再满意按照『人口』进行资源分配了!他们决定以『实力、运气、智慧』来决定谁將拥有、谁配拥有更多的资源!”
“在不想刻意地造成安定区之间大规模衝突的情况下,千代田的领袖发出提议——每一个安定区,派出若干『代理人』,代替该安定区分別参加三场以『实力、运气、智慧』为分別主题的竞技比赛。最终由每一个安定区在比赛中胜负排名的得分,来决定最终的资源分配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