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书眼中急出泪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对!但我真的不能抛下二姐,长嬅,就像以你与卿卿的感情。若是卿卿如此,你会眼睁睁看着她下牢狱吗?”
孔长嬅起身道:“卿卿不可能做这般害人的事。”
何清书低头道:“长嬅,就当我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求你,给我二姐一条生路吧。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一定为你办到。”
孔长嬅背过身叹道:“如果我不同意呢?你是不是以后就要与我为敌了?”
何清书见她如此坚定,起身擦去泪水:“不,我不会害你,我依然会相信你。但我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像圣贤那样大公无私,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孔长嬅同感悲伤道:“不管我如何做,此事已然发生,我们之间、我和二姐之间,都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何清书摇头:“长嬅,只要你答应我,只有这一次——”
孔长嬅转过身:“清书,我问你,如果我过去说我是因为栏杆松动不慎跌落,那些工匠会怎么样?他们的妻儿老小,又该当如何?他们……还有下一次吗?”
何清书怔愣半刻,在孔长嬅悲悯哀伤的眼神下,不禁掩面而泣:“不——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二姐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我该怎么办?长嬅,我该怎么办……”
阳光刺目,流淌在二人之间,孔长嬅上前抱住她,沉默无言。
“姐姐,该走了。”
孔长媅走来,步子踏出沉闷的声响。
第34章 疯女人
萧仁重也进来道:“孔大小姐,何夫人派人来请了。”
何清书从孔长嬅的怀抱离开:“走吧。”
再次回到抱香楼,人满于室,挡着风沉闷难忍,更有女子议论之声叽叽喳喳:
“清棋姐姐快起来吧。孔大小姐知书达理,定是不会怪你的。”
“依我看呐,也不见得是她不慎失足。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见到楼下君子,心向往之,以身投之呢!”
“是啊,我可听说,她在宫里……”
“咳咳——”
随着萧仁重的到来,众人皆止了声音,纷纷行礼:“秦王殿下金安。”
萧仁重去扶起何尚书:“都起来吧。”
何夫人起身,赶紧去拉孔长嬅:“长嬅啊,好孩子,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快让清棋看看,宽宽她的心呐。”
何清棋也跑过来道:“长嬅,你没事就好!真是福大命大,吓着了吧?都是我不好,没能拉住你。不然,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孔长嬅径直走向楼边:“清棋姐姐真是菩萨心肠,事情还没调查呢,就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误放了肇事之人可就不好了。”
何尚书道:“长嬅侄女,你放心,我一定将那些工匠从上到下都好好调查一番,揪出存心设计之人,绝不让其逃脱。”
“何叔叔刚正不阿,长嬅自然放心。”
孔长嬅在空荡荡的楼边往下看去,徒增眩晕之感。
“姐姐——”
“长嬅——”
孔长媅和萧仁重同时道。
“我没事,”孔长嬅忍住不适,“清棋姐姐在此处折腾一番,倒是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了。”
地上脚印杂乱,何清棋的裙摆来回扫动过,更是愈发模糊。
孔怀驰上前道:“长嬅,你想找什么痕迹?”
孔长嬅走到中间:“卿卿,你来,从背后推我一把,用些力气。”
孔长媅道:“姐姐,不至于这样吧?稍微踩一踩效果差不多。”
孔长嬅道:“差很多。”
孔长媅便轻轻推了一下,孔长嬅顿时向前踉跄数步。
孔怀驰立刻去扶住她:“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孔长嬅回头一指:“喏。”
孔怀驰顺着看去,刚刚那几步,竟在地上磨出了不轻的痕迹。
“你该没有这么重才是。”萧仁重回想道。
孔长嬅解释道:“大召庙依山而建,偶遇阴雨便易滑难行。慧空禅师依照古法纹路,特制了防滑耐磨的鞋底,我瞧着方便,一俱用到了绣鞋上。这么看,这种鞋子的抓地力真是不差。”
萧仁重走到楼边,果然在纷乱的痕迹中找到了一样的纹路。
“所以,我姐姐不是不慎跌落,而是遭人谋害。”孔长媅厉声道。
全场的视线均集中在何清棋身上。
“当时,楼上只有何三小姐和孔大小姐吧。”
“不会吧,何三小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何家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女儿?”
眼见议论纷纷,何尚书严厉道:“清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不说!”
何清棋顿时软了半边身子,何清书扶住她:“二姐……”
何清棋走到孔长嬅面前,赔着笑脸道:“长、长嬅啊,我当时就是想和你玩玩,吓吓你,怎忘了这地上刚刚打蜡,我一时没站稳,险些酿成大错。二姐肠子都悔青了,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要打要骂尽管来,我都受着。”
孔长嬅道:“清棋姐姐一向稳重,思虑周到,竟没想到还有吓人玩的癖好,更单单挑在楼下无人的时候。”
何清棋道:“今日高兴,多喝了点酒,都是我的不是,我是想去抓住你的。”
何清书道:“二姐酒量不好,以后万不能再喝了。长嬅,怪我没有拦住二姐,你要打就打我吧。”
孔长媅道:“我孔家从不滥用私刑。秦王殿下,以大舜法度,这杀人未遂,该当如何?”
萧仁重还未开口,何清书忙道:“卿卿言重了,我二姐并非有心为之,更不知这栏杆危险,哪里便是这么大的罪了呢?”
孔怀驰道:“这栏杆我方才检查了一番,除了此处,其他竟然都结结实实。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绝非一人之力可以达成。”
萧仁重道:“何尚书,此事发生在何家,本王倒想听听你的看法。”
何尚书立即俯首:“秦王殿下,是微臣教女无方。这栏杆蹊跷之处,微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说着又转向何清棋道:“清棋,还不速速如实招来!为什么蓄意谋害孔大小姐,是谁指使你的!”
何清棋道:“爹爹,我说了我只是闹着玩,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何尚书道:“那栏杆断裂也是巧合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竟不知道你有如此恶毒的心肠和手段。”
何清书跪下道:“爹爹,事情还未查明,还不能盖棺定论啊。”
何尚书道:“事情我自然会查,但她言行无状,难辞其咎!如今还毫无悔改之心,来人,拿家法来!”
何清书跪着上前求道:“爹爹,二姐真的是无心之失!求爹爹待一切查明后再行惩处,这样当众责罚,与直接认罪何异?”
何尚书道:“她方才就敢欺上瞒下,隐匿恶行。再不管教,还不反了天了?”
何夫人着急道:“清棋,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说啊!”
何清棋冷笑一声,过去拉起妹妹:“清书,你起来。”
“二姐……”
“起来。”何清棋看着她笑了笑,像离水多日苟延残喘的困鱼。
何清书站起身,却直觉心慌。只见何清棋突然用手指向爹爹,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何尚书,当众管教女儿、彰显权威正义的感觉很爽吧?”
“什么?你在和谁说话呢!”何尚书惊道。
何清棋眸光如同破茧的蝴蝶闪动:“就是与你何秉益!我问你,你有为我本身感到痛心怜惜吗?你这是在主持大局吗?”
“不,你只是在享受以权弄人的滋味罢了!你只是在考虑你自己,维护自己那道貌岸然的形象罢了!还装模作样做出这样一副慈父做派,简直是自私至极!虚伪至极!”
此言一出,四座骇然!
“疯了!清棋你疯了啊!”何夫人声音急得尖利而恐惧,“你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父亲!简直——简直是邪祟上身了!来人,快把二小姐拉下去!赶紧差郎中来治治她这急病!快呀!”
何尚书愤怒的眼中厌弃又不解:“何清棋,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你还是我们的女儿吗?”
何清棋冷笑道:“女儿?你们想要的是女儿吗?你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傀儡才会乖乖听话任由安排,傀儡才会没有喜怒哀乐永远保持微笑。你们从来不在乎我想要什么,更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像你们的女儿!”
“哎唷!哎唷!”何夫人拊心道,“我怎么养出了这样一个女儿唷,真是给祖上蒙羞!造孽!造孽啊!”
“哈哈!哈哈哈哈!”何清棋笑得更欢了,笑得像禁锢于世界囹圄的哀鸟,挣扎着崩成碎末,“没错,就是我推的她!因为我就是想置她于死地,就是要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