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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又见柳如烟
    是柳如烟。
    说实话,事情过了这么久,戚以棠都快把柳如烟给忘了。
    谢景煜明面上犯的只是私通之罪,跟秦振雄的谋逆不同,恭王府没被抄,旧宅府邸依旧保留,只是里面的奴僕全部被谢瓴换了一批。
    林浅浅和朱希柔两个侧妃是以恭王遗孀的身份住著。
    她们俩对谢景煜没什么感情,后半辈子好吃好喝不愁,何乐而不为。
    但柳如烟就不一样了。
    她深爱著谢景煜。
    谢景煜自上回入宫就没回府,刚开始还能勉强找藉口安抚,后面就彻底爆发了。
    被家人接回家后,柳如烟的疯病也没好转,反而越发重了,整日里满街乱窜,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著“煜哥哥”三个字。
    戚以棠只觉得脑壳突突地疼,她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谢景煜的骨灰都不知道扬哪儿去了,她上哪儿去给她弄个大活人出来?
    她还在思索对策,柳如烟已经扑上来,用力摇晃马车,披散的头髮在风中凌乱,“是不是你!把我的煜哥哥还给我——”
    “噌”的一声,元殳已经抽出了腰间佩刀。
    “放肆!”
    下一刻,一道焦急的喝声从人群外传来,“住手!住手!”
    一个衣著华贵的妇人拨开人群踉踉蹌蹌地跑过来,看到柳如烟被人钳制住,脖子上还横著一柄明晃晃的刀,嚇得脸上血色尽褪,“烟儿,烟儿你没事吧!”
    她身后紧跟著一个中年男子,衣袍被跑得歪斜,正是安阳侯本人。
    安阳侯喘著粗气,朝元殳拱手作揖,“侠士住手!有话好说——”
    元殳纹丝不动,刀锋依旧稳如磐石地横在柳如烟颈侧,冷冷地瞥了安阳侯一眼。
    “冒犯我家夫人,找死!”
    “大胆!”家丁高声道,“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
    “管你是谁!”元殳是暗卫出身,生死场上滚过无数遭,主子的命令高於一切,主子的安危最重要。
    若是娘娘在他当值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怕是得提头去见陛下。
    外面闹闹嚷嚷,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戚以棠嘆了口气,掀帘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一站出来,四周的嘈杂声便矮了几分。
    虽然除了宫宴外,戚以棠平日里並不会打扮得特別华丽,毕竟又不是唱戏的,可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度浑然天成,往那儿一站便让人不敢造次。
    看见她那张脸,安阳侯瞳孔猛地一缩,“皇——”
    戚以棠连忙轻咳一声,“咳。”
    安阳侯立马会意,噤了声,后背刷地沁了一层冷汗。
    他虽然对宫中嬪妃不算熟悉,可逢年过节宫中大宴,陛下身侧那位……闔宫上下谁都不会认错。
    安阳侯只觉得棘手万分,谁能想到只是一时没看住自家的疯女儿,竟让她衝撞到皇后娘娘面前来?
    谁不知道皇后是帝王的心尖尖肉,他一百个女儿都不够赔的啊。
    “夫人见谅,是老夫管教不严,”安阳侯连连赔罪,“老夫这就带她回去,绝不让她再惊扰夫人。”
    元殳看了戚以棠一眼。
    见她没有下令追究的意思,才慢慢收回了刀。
    安阳侯赔著笑,让家丁把这个丟人现眼的女儿拉走。
    谁知柳如烟像条滑溜的泥鰍,还没走几步,便挣脱了家丁的钳制,猛地回头,朝著戚以棠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神情癲狂,眼睛瞪得通红,消瘦的双手朝戚以棠的面门抓去,“肯定是你偷走了我的煜哥哥!你把他还给我——”
    恰好有个老伯挑著两桶糖水从旁边路过。
    被柳如烟这么猛地一撞,扁担脱了手,老伯猝不及防,“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桶也翻了,勺也掉了,满地狼藉。
    “夫人,您没事吧?”
    戚以棠毫髮无伤,因为元殳眼疾手快,一记手刀劈在柳如烟后颈,將她敲晕了过去。
    安阳侯只感觉项上人头摇摇欲坠,连连告罪,“夫人恕罪……”
    看著一大把年纪,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戚以棠也不好多加责怪。
    说到底,先前她给谢景煜赐婚,成全了柳如烟的痴情,也算是利用她的疯病,给谢景煜添堵。
    如今柳如烟变得更加疯癲,她心里也不是全无愧疚。
    她挥挥手,“带她回去吧,平日里看好些,儘量少出门。”
    安阳侯夫妇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架著昏迷的柳如烟,脚底抹油般跑了。
    人群也渐渐散了,只有那老伯还坐在地上,满脸悽苦,说全家就靠这卖糖水过日子。
    戚以棠不忍,让云珠赔了他些银两。
    “夫人,您的裙子……”云珠为难地看著她的裙摆。
    刚才那么一撞,戚以棠的披风和裙摆都被糖水溅湿了。
    夏天还好,稍微晾晾就干了。
    可现在是冬天,衣裳厚,糖水黏腻腻地渗进了衣料里,湿漉漉地贴著小腿,冷风一吹便透骨地凉。
    要是这样湿答答地回去,娘娘著了凉……陛下肯定要生气的。
    戚以棠环顾左右,“那儿就有成衣铺子,走,咱们买件衣裳换上。”
    马车停在街口,主僕三人朝著一家成衣铺走去。
    这样一耽搁,离回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戚以棠心里惦记著,进了铺子也懒得仔细挑选,让云珠隨手拿了件尺码合適的,便掀帘进了后院的试衣间。
    元殳下意识跟著进试衣间,却被掌柜的拦住了——
    “哎,这位小哥,你家夫人换衣裳,你跟进去做什么?”
    元殳的打扮明显就是护卫下人,只要有眼睛的都不会误会他们是夫妻,掌柜提醒,“男女有別,要是你家主君知道了,多半要不高兴的。”
    元殳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陛下对娘娘的占有欲……的確很强。
    为了避免眼珠子被挖出来,元殳只好退到外间等待著,留心著里面的动静。
    掌柜是个健谈的,边拨著算盘边跟元殳搭话,“对了小哥,你家夫人这般美貌,不知,是京中哪位大人的內眷?”
    元殳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哥你这话说的,咱开店都是为了做生意,餬口饭吃,这不是想著发展几个老主顾嘛。其实咱们店的东西不比京中三大家差,时常有南边来的上好面料,如果贵夫人有需要,咱们可以让人定期送去府上……”
    元殳不善言辞,掌柜说什么都不怎么搭理,只专注等候。掌柜自觉没趣儿,訕訕退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声,也没见戚以棠换好衣服出来。
    元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表情一凛。
    不对!
    他噌的站起来,径直朝后院走去,掌柜的连连追喊都没拦住。
    寻常店铺的试衣间地盘不大,只用一块儿布帘子作遮挡,但很多夫人小姐注重隱私,给了银子,便会在更为宽敞的厢房里更换衣裳。
    可元殳衝进去,只见云珠双目紧闭,软软地倒在墙角,手里还攥著方才那件沾了糖水的旧披风。
    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戚以棠的身影?
    元殳眼前一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