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戚以棠也不想多管閒事,但她的好奇心实在太重了,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秦江蘺到底什么打算。
在她心里,秦江蘺是个狼人,比狠人多一点的存在。
明明体弱多病,却能在北戎王的帐中临危不惧,与虎谋皮,最后手刃亲父。
捫心自问,如果她是秦江蘺,面对一个干下无数恶事却待自己如珠如宝的父亲,她都不一定能那么果决地捅下那一刀。
戚以棠去了养心殿,秦江篱刚好在里面。
“当初陛下承诺的第二件事,如今能否兑现?”
谢瓴承诺她什么了?
戚以棠正准备躲著听一听墙角,里面,谢瓴已经精准地捕捉到那一角晃动的衣摆。
“棠棠。”
他眼睛怎么这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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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以棠只好从柱子后面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咳,那什么,本宫有点事找陛下商量,没想到表妹也在啊……我其实也不著急,你们先聊。”
秦江篱起身行礼,“表嫂万安。”
“不用客气,你坐你坐。”戚以棠跟谢瓴坐在一起,將偷听转为旁听。
“你考虑清楚了?”
谢瓴將將桌上的糕点隨手递到戚以棠面前,“朕听说宋星河对你颇为照顾,更有救命之谊。若你愿意,朕可以为你们赐婚。”
其实一个是不算熟的表妹,另一个是曾经的“姐妹”,戚以棠都算不上多亲近,但还是竖起耳朵。
秦江篱淡然摇头,“陛下,我不信情爱,也没有成婚的打算。”
当初她联繫谢瓴,帮他除掉秦振雄,谈好了两个条件。
一是为母亲正名追封,让她不至籍籍无名;
其二便是寻到姨母,母亲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回到母亲故乡,此生终老。
“我只想,咳咳回太仓……”秦江蘺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一耸一耸。
她咳得难受,戚以棠看得心惊,“你没事吧?”
“这里有热茶,你喝一口缓缓。”
“多谢表嫂,我没事……”秦江篱抬起头,唇边还沾著一丝鲜艷的红。
戚以棠看著她手中帕子洇开的血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都吐血了还没事?
谢瓴沉默了一瞬,“朕答应你,全力寻你姨母的下落,再遣人一路护送你去太仓,旁的你不必操心。”
“多谢陛下。”秦江蘺深深行了一礼。
“表哥,你的大婚我是等不到了,祝愿你和表嫂恩爱和睦,相携白首……”
谢瓴:“多谢。”
秦江篱咳著离开了,看著她那单薄的背影,戚以棠有些担忧。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虚弱,別路上咳著咳著就没了。
正想著,下一秒眼前一晃,已经被谢瓴抱到了膝上,“怎么,棠棠是怕朕把表妹接进宫,专程来盯梢的?”
那当然不是了。
她完全信任谢瓴,宫女说的时候也没往心里去。
就算照顾表妹也有千百种方法,刚遣散后宫又接人进来,像什么话?
不过戚以棠还是傲娇轻哼,“怎么,不行吗?”
谢瓴没有半点被盯梢的不悦,反而愉悦地弯起嘴角,“那棠棠亲眼看到了,还满意吗?”
“唔,勉勉强强吧。”
戚以棠刚嘟囔完这句,谢瓴便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直到把戚以棠捏得微微蹙起了眉头,刚要抗议,他便俯下身来,嘴唇將將要贴上她的唇瓣。
“哎,等一下——”
戚以棠连忙伸手挡在他嘴前,掌心贴著他的唇,“先別亲,我有事跟你说。”
她太了解谢瓴了,只要一亲上就容易发狠忘情,从浅尝輒止到滚到床上去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工夫。
要是任他这么亲下去,转瞬就是天黑,正事就被耽搁了。
谢瓴顺势在她掌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什么事?”
戚以棠被弄得掌心发痒,缩回手来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先前你不是下旨让大哥早点返京,多待些日子吗?大哥昨天就到家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虽然谢景煜死了,秦家也倒了,可上辈子大哥被诬陷通敌叛国,背后肯定有內奸或叛徒。
她从年中等到年末,等的就是大哥回京这个机会。
如今四哥被她压著在书院里勤学苦读,身边有赤箏监视著,绝对不可能染上花柳病。
二哥告了假在家,陪二嫂和小侄女儿。
她已经跟谢瓴说了,回头就把二哥从盐铁司那个油水多是非也多的职位上调走,安排个閒职,俸禄少无所谓,死不了就行。
算来算去,只有大哥这边还有个隱患。
无论如何,她要把这根藏在暗处的刺拔出来,绝不能让大哥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可谢瓴一听她的话,表情便淡了下来,语气更是平平。
“又回去?”
殿內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李德贵心里“咯噔”一声——好嘛,又完了。
戚以棠还没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他怀里扭了扭,“快过年了嘛,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都快三四年没见了,我就回去看看,住两天就回来。”
谢瓴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两人没交心甜蜜的时候,倒是安分待在宫里,轻易不出门,如今却隔三差五便想著回娘家。
第一次是她父亲生病,第二次是她表姐抱恙,上次是她二嫂產子,这回是她大哥回京。
下一次呢?回去过年?
再过一阵,要是她父母兄长轮流生病,她是不是要隔几天便往戚府跑一趟?
每次都住个三五天,一年下来算下来便是好几个月不在宫里。
明知道他不喜欢戚家人,更不喜欢她回去,还要跟他提。
当真是……屁股欠打。
李德贵在角落里拼命给戚以棠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
他的娘娘誒,干嘛要在气氛正好时提这个?
按照常理,寻常嬪妃入了宫就只能等有孕或者產子时,陛下或太后恩典,家里人才能进宫见上那么一面。
陛下对娘娘已经非常非常纵容了,但再纵容也要有个限度,以前倒也罢了,娘娘如今是皇后,是国母,哪儿能三天两头就想著出宫回家嘛。
幸好戚以棠还没那么眼瞎,接收到李德贵的信號,再抬头去看谢瓴的脸色。
——誒,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