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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很善的一天
    谭元霜:“娘娘何出此言?”
    “这里就咱们两个,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戚以棠道,“上回在宝华寺,你跟小宋將军在后山林子里说的话,本宫跟陛下都听见了。”
    谭元霜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帕子。
    她张了张嘴,嗓音发涩,“娘娘……”
    原来真的是他们。
    其实上回听到秦涟月的丫鬟说帝妃二人在后山“偷情”,她就怀疑是被他们发现了,只是事后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她也不可能上赶著去暴露自己。
    “你放心,除了本宫和陛下,再无旁人知道,我们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戚以棠道,“砚之已经说了,若你们出宫,不限制婚嫁。如今小宋將军正在返京途中,你要是愿意,出宫以后重新相见,不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
    谭元霜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笑意,“娘娘,我们之间……何谈惊喜?”
    她大了宋星河整整三岁,如今他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將军,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而她呢?
    一个被遣散回本家的“弃妃”,身染心疾,命数不定,跟那人站在一处,怎么瞧都是不相称的。
    戚以棠最看不得这种自怨自艾的调调,皱起眉头,“你不去爭取,怎么知道不合適?”
    “况且你只是有心疾,又不是什么马上就死的绝症,太医说你活不过三五年了么?”
    “要是只剩三五年好活,那不更该无所顾忌,先痛快爽他一番再说,好歹给自己留些美好回忆,总比死了什么都没捞著强。”
    谭元霜怔住了。
    看著戚以棠那双亮晶晶的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那根绷了好多年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本宫就看不得你们这副瞻前顾后,举棋不定的样子!”
    戚以棠越说越起劲,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润嗓子,“顾忌来顾忌去,平白辜负好时光,若彼此真心相爱,差三岁算什么?差三十岁也拦不住!”
    谭元霜沉默了许久。
    殿內安静得只听见炭火偶尔发出的嗶剥声响。
    她指尖的帕子攥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正要说什么,戚以棠已经挥手赶人,“行了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人活一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別让自己留遗憾。”
    目送谭元霜行礼退出去,戚以棠整个人往后一瘫,完全没了方才端著的仪態。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劳碌命。
    撮合完陆藺白和表姐,又来操心谭元霜和宋星河,一桩接一桩的,简直堪比月老庙里拉红线的老婆婆。
    不过嘛,成人之美,也算是功德一件。
    今天又是很善的一天呢。
    ……
    最终,后宫遣散得差不多。
    白蕊初是自己识趣走的,谭元霜是戚以棠做主放她归家。
    暗地里已经跟谢瓴通过气,等宋星河返京述职,双方愿意,便寻个合適的时机下旨赐婚,成全这对有情人。
    剩下两个,一位眼睛半瞎不瞎需长年用药,一个心宽体胖只爱吃肘子,戚以棠无所谓她们走不走,就在宫里,就当多两个姐妹说说话,也挺好的。
    但不知怎的,前两天还哭著要留下的岳明珠突然就想通了,跟崔芷音结伴,自请去了京郊別院。
    別院宽敞,没有宫里的规矩与束缚,適合养病,也適合养老。
    戚以棠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內务府份例照给,安排伺候崔芷音的太医隨行,甚至还赐了两个御膳房的厨子给岳明珠。
    岳明珠就离不了这口吃的,眼泪汪汪,说下辈子还跟她做姐妹。
    事情安排妥当,戚以棠还没怎么放鬆,便派了人来传话,让她去慈寧宫一趟。
    不知是上回那番“和善”交谈让太后自己想通了,还是谢瓴的威胁起了效,太后的病倒是好了,且恢復得比从前还要“正常”。
    正常得都有点……不正常。
    谢瓴去请安时,她都能和顏悦色地问候几句,偶尔还会让御膳房燉盅汤送到养心殿去,瞧著倒有几分慈母姿態。
    “母后万安。”
    戚以棠刚请完安,一个嬤嬤就端著碗走上前来,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给她喝的?她又没病,喝什么药?
    戚以棠问,“母后,这是什么?”
    慈寧宫內沉香裊裊,太后端坐,依旧雍容华贵,只是眼角细纹深了些,面色也不比前两年红润。
    “坐胎药。”
    戚以棠:“?”
    太后道:“皇帝登基差不多三个年头了,皇后,以后这宫里就是你的天下了,你身为后宫之主,诞育子嗣是你的责任。”
    身为太后,哪怕皇帝不是她亲儿子,操心后宫子嗣都算合情合理。
    更何况谢瓴还是她亲子,盼著抱孙子也没什么错。
    可那瓷碗中盛著黑漆漆的药汁,散发著诡异气味,闻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戚以棠满脸抗拒。
    “皇后,”见她迟迟不动,太后语气加重了三分,“这是哀家花重金寻来的方子,你喝了,將身子调理好,也好早日为皇帝开枝散叶。”
    戚以棠又瞥了一眼那药碗,看著就噁心,她不想喝。
    “先放那儿吧,等凉了再说。”
    嬤嬤却將碗递近了些,“皇后娘娘,这药里用的都是上好药材,若凉了,药效便损了。娘娘您还是趁热喝了吧,也免得辜负太后娘娘一片心意。”
    戚以棠忽然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青瓷碗,黑药汁,逼著喝药的嬤嬤。
    这不跟那些话本子里逼妃子喝毒酒自尽的戏码一模一样么?
    她悚然一惊,脑子飞速转起来——
    太后不会记恨她占了秦家心心念念的皇后位置,还蛊惑砚之遣散后宫,故意下药想毒死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