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煜说的话足够谢瓴拼凑出所谓的“上一世”。
棠棠厌恶他,顺从谢景煜的安排给他下药,被他识破后,囚禁起来……
她性子那样要强的人,定然忍受不了这份屈辱,於是伙同谢景煜將他害死。
这些谢瓴都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也並不觉得意外。
她家庭美满,有父母纵容,又幸得父皇疼爱,日子过得比几个皇姐皇妹还好,从来不知逆来顺受是何物。
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谢瓴看来並没有什么错。
可谢景煜的最后一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进他的心口。
“谢瓴,你知道你最可笑,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明明坐上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却还是不知足,妄想一个不属於你的女人的心,为此丟了性命。”
“你恐怕不知道吧,上辈子你死的时候,戚以棠肚子里已经有了你们的孩子,可她为了討好我,一碗药下去,硬生生给墮了……她不喜欢你,连带著也厌恶你的孩子,狠心把他化作一滩血水,我才是最后的贏家哈哈哈哈……”
孩子。
谢瓴已经不想再回忆,当时听到这个是什么感受,只感觉浑身的戾气几乎要把他撑裂。
他亲手將谢景煜了结,命人剔下血肉,当著他的面,一刀一刀给剁了。
那些血肉模糊的碎块餵饱了野狗,可他心口那个洞却怎么也填不上。
原来上辈子,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已经化为血水的孩子……
谢瓴低头,看著戚以棠的睡顏。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淡淡的阴影,乖巧又柔软,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鬆鬆地蜷在他腿边。
完全看不出有过那么心狠的时候。
谢瓴握住那只手,包在掌心里。谢景煜是重生的,那棠棠呢?
虽然没人能回答他,但谢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多半也是。
若非重生,她不会忽然把毒药换成春药,不会在给他下药之前小脸煞白,如梦初醒一般。
那个节点,应该就是她重生的时刻。
有些事,谢瓴不追究,不代表不清楚。
况且她的手段並不高明,甚至有些拙劣,明明那之前还討厌他討厌得要死,一夕之间,就变著法討好他、粘著他,不惜献身。
知道他不喜欢谢景煜,就跟他划清界限。
看来,上一世她选了谢景煜,过得一点也不好,所以这一世才急急地拐了个弯,笨手笨脚地朝他奔来。
谢瓴觉得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了,哪怕心里翻涌著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一个从未见过天日,因为墮胎药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他还是做不到怨恨戚以棠,反而涌起的是心疼。
本就脑子笨笨的,玩不来半点儿阴谋算计,连討好人都傻乎乎,如果没有他护著,在那勾心斗角的后宫里怎么活得下去?
“砚之……不要,別死……”
戚以棠忽然皱起了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呼吸急促起来,睫毛上甚至沁出了一点湿润。
谢瓴俯下身,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没事的。”
手掌贴著她的后背轻轻拍抚,声音低沉而温柔,“夫君在呢,我不会死的……”
会死的另有其人。
戚以棠在他怀里蹭了蹭,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谢瓴將手贴在她的腹部,保持著那个姿势,许久未动,眼底翻涌著万千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罢了。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还追究那些做什么呢?
谢瓴低头吻了吻她白净侧脸。
重来一世知道选他,也算是有点长进,傻得没有那么彻底了。
……
这个晚上,戚家人基本都没怎么睡好。
无他,昨天谢瓴来时那副样子实在太异样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秦家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戚家眾人都心有戚戚。
听说丽贵妃跟恭王都死了,虽然有意外在里面,但两人的苟且是事实,可若论情意,棠棠何尝不是跟恭王有少时情谊?
戚家人都怕是秋后算帐的前兆。
男人嘛,哪怕再喜欢,再大度,心里还是会有根刺的,何况是帝王之尊。
然而第二天,谢瓴又恢復了常態,依旧岳父岳母地叫著,甚至还给刚出生的岁岁赏了不少好东西。
看似一切都过去了。
只是戚文远先前被革去的官职,谢瓴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从头到尾没提恢復的事。
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太傅是帝王的辅弼之臣,主要职责是辅佐皇子公主,如今宫里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个职位有或没有,无伤大雅。
一家子提心弔胆地用过了午膳,恭恭敬敬將帝妃二人送出门。
“恭送陛下、娘娘。”
戚以棠有心想提醒一句,她的生辰快到了,別忘了给她准备礼物。
可这回砚之的冷脸恐怕把爹娘嚇得不轻,看著大家战战兢兢的样子,加上还有刚出生的小侄女儿要照顾,戚以棠也就没开口。
算了,一个生日而已,每年都过,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干什么还巴巴地討要?
戚以棠说服了自己,又有些失落。
但转念一想,谢瓴肯定会给她准备的,这样一想,心情又好了起来。
可就在上马车的时候,寧霓裳將她叫住了。
“棠棠,等一下。”
“怎么了?”戚以棠回头,对谢瓴道,“砚之,你先上去吧,我跟表姐说几句话。”
谢瓴瞥了寧霓裳一眼,目光沉沉,还是先上了马车。
寧霓裳將一大一小两个锦盒塞进戚以棠手里,“棠棠,你下次回家也不知是何时了,这是我和四表哥准备的生辰礼物,提前给你。”
戚以棠眼睛一亮,看来还是有人不用提点就把她放在心上的。
表姐好,四哥也好。
可对上寧霓裳无任何阴霾的笑脸,想到原著,她不由得鼻尖一酸,“表姐……”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怎么还这副模样?”
寧霓裳笑了笑,“別掉小珍珠了,回去吧,陛下还等著呢。”
戚以棠用力点点头,正准备上马车,又突然回头,將寧霓裳拉到旁边。
“对了表姐,最近陆藺白有没有来骚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