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篱脸上一热,分不清是羞的还是臊的,“爹爹,您说什么呢?”
“女儿比宋副將还大上几岁,哪里有这心思?”
秦振雄却不以为然,女大三,抱金砖,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再者,他秦振雄的女儿看上他个小小副將,已经是格外抬举了。
但转念一想,宋星河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是谢瓴的人。
他已经把小女儿送进了宫,篱儿绝对不能再跟谢瓴扯上关係,否则来日他有心去那皇位上坐一坐,女儿会成为他的掣肘,让他犹豫。
秦振雄道,“篱儿,宋星河不合適。就算你喜欢,爹爹也不会同意的。
“等此战了结,回到盛京,爹爹替你好好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爹爹,我真的不想嫁人,”秦江篱垂眼,“世间男儿多凉薄,比不得爹爹驍勇,又没有爹爹对娘亲的痴情……我对爱情没有期待,只想陪在爹爹身边。”
秦振雄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无言,心里既欣慰又五味杂陈。
秦江篱又开口,“女儿是惦记著爹爹的旧疾,说是北边山崖上发现了一株罕见的灵芝草药,对您的腿骨旧疾大有益处,才想著让宋副將陪我走一趟,否则我一个人去,怕您放心不下。”
秦振雄皱了眉,“你一个娇弱姑娘家,如何能攀爬山崖採药,掉下来怎么办?”
“篱儿,你的孝心爹爹都清楚,爹爹替你去。”
“那我不去了,也不告诉您地方。”秦江篱转过身,假意嗔怪。
“明明是替您治伤的东西,您自己去算怎么回事?”
秦振雄终究拗不过她,只得鬆口应允。
但除了宋星河之外,又特意安排自己的心腹一道跟著,生怕这孩子是寻了由头,偷偷与人私会去了。
……
次日,秦江篱在宋星河等人的护送中朝北边山崖而去。
秦振雄又收到了京里来的圣旨,亲卫身后还跟了个面白无须的太监。
说是来传旨,分明是谢瓴派来监视他的监官。
秦振雄展开圣旨,是谢瓴亲自擬的,上面的字跡依旧凌厉,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催促秦振雄即刻发兵,將北戎一举歼灭。
监官的措辞更是隱隱带著威逼,说什么“若再迟延,恐圣心难测,届时罪及闔府”。
秦振雄嗤笑出声,顺手將摺子掷在案上。
他这个侄儿啊,见他安然不动,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既想稳坐江山,又不想牺牲美人,还不向他服软求饶,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监官还欲开口催促,秦振雄已不耐地砍掉了他的脑袋。
“砰——”
太监的脑袋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秦振雄知道谢瓴会因此发怒,那又如何?
只要西北的兵权还握在他手里,谢瓴便一日不敢动他,更不敢动他远在京中的家眷。
更何况他本就是秦家血脉,如何狠得下心对母家亲族下手?
秦振雄慢条斯理地提笔回信,可就在这时,一个满身泥尘、盔歪甲斜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正是他派去保护秦江篱的心腹乔武,“不好了,大將军,出事了!”
秦振雄心头一沉,“怎么了,篱儿呢?”
乔武脸色惨白,额头带血,“小姐她……她被北戎王拓拔浚给掳走了……”
秦振雄脸色豁然一变,起身揪住乔武的衣领,“你说什么?!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跟著吗,宋星河呢?”
“宋副將见小姐被掳,单枪匹马追去了北戎军营……”
“哟,大將军这里好生热闹,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是张卓。
之前被秦振雄打了板子又关起来,但但谢瓴那边几番施压,加之张卓手底下尚有一批亲信旧部,秦振雄权衡之下只得暂且將他放了出来。
秦振雄懒得搭理,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一字不漏地说!”
乔武:“將军恕罪!属下与宋副將陪同小姐去北山崖壁採药,小姐掛念大將军,想亲自採摘,可崖壁湿滑得站不住脚,小姐尝试了好几次都不成,属下们便劝小姐在崖壁下等候,同宋副將上去。”
“可等属下將灵芝採下来,便看见拓拔浚的游骑队不知何时从敌营偷溜过来,將小姐掳上马背,往大营方向去了,宋副將立刻杀过去,让属下回来报信。”
说著,便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株色泽深紫、形如云盖的灵芝。
灵芝根须带著湿润的泥土,显然还新鲜得很。
“小姐她……心心念念著大將军的旧伤,说这灵芝能活血续骨,於將军的腿伤有益,让您不要顾及她,万事以军情为重……”
秦振雄盯著那株紫灵芝,眼眶猩红,隨即一脚踹在乔武心口,“一群废物!”
“连个人都护不住,篱儿若出了事,本將军要你偿命!”
张卓在一旁凉凉地插嘴,“要我说,这都怪大將军您自己啊,打个仗还把女儿带在身边,这可好,送羊入虎口。”
“我可是听说了,那拓拔浚最是暴戾嗜血,尤其好女色,他在床上折磨死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当然——秦大將军威名赫赫,拓拔浚未必敢真把小姐怎样。可若他动了歪心思,要拿小姐当筹码,到时候两边对垒,他若在阵前喊您一声『岳父』……”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斜斜地瞟向秦振雄,“大將军,您是应还是不应啊?”
秦振雄突然想起,昨日篱儿说在大帐外见过北戎王,她一闺阁女儿,纵然碰见,如何识得对方身份?
难道是那拓拔浚被他奚落一通,怀恨在心,见到篱儿美貌,便肆意骚扰於她。
今日恐怕是蓄意为之……
秦振雄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整张案几应声裂开两半,笔墨纸砚哗啦散了一地。
“竖子岂敢!”
他原本打的是按兵不动、以逸待劳的算盘,就等著谢瓴先沉不住气,届时好谈条件要价码。
可如今女儿落入敌手,他如何还能稳坐中军帐?
那些筹谋算计,在秦江篱被掳的消息面前,统统碎成了齏粉。
秦振雄眼中寒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將。
“来人——传我將令!三军即刻整装,拔营北上,全力歼灭北戎!”